邬婵很快适应了马速,不自觉阖上双眸,体验那般肆意的速度,心跟着慢慢放松。
又是一趟史无前例的追逐,虽然为了照顾她,身后男人已经尽可能放慢了步伐。然而马儿习惯了他的节奏,怎都缓不下来。
途中在驿站歇了片刻,她把穿出来的碧色纱裙除去,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男装。瞧尺寸,大概是随扈从萧拓的行李中取来。想当然的宽大,但却被她系得紧紧的,稍适处理,勉强算是贴合身型。
收拾好装束,邬婵很快换了副新面孔。乍看之下像个白皙清秀的小少年,眉眼镇定,身姿秀挺。
为了让她坐得舒服些,萧拓把她抱上马车,安置到了行李车中。面对里头沉甸甸的乌木箱,姑娘并无抱怨,安然坐定。
男人灼灼一眼,亲自拉好车门。转而翻身上马,继续去往不远处目的地。
天色从白到暗,暮色苍茫时,西边被橙光占据。晚霞映照窗边,少有的宁静。在这辗转不断的奔波下,径直驶向百里开外的四方城。
既然拿定行程,邬婵就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活计,待在车内好一通忙碌。细心将两个腕口系紧,又把裤管扎得严严实实,以便过阵行事便利。
对于这场意外而来的旅程,她没有丝毫怨言。除了才将开始的错愕,取而代之的是淡定的准备。
行到山中,风渐渐变大。黑夜行路加大了阻力,但这次同路的侍卫似乎很有经验。在靖武王的带领下翻山越岭,抄了无数条近道。再次从丛林驶出时,已经能完整望见戎河。
纵观眼前景致,星辰笼罩,夜色下的河水泛着点点光斑。静水深流,蕴含无限力量。往下再走一段路,又觉得河流如琴弦拨弄,在静谧的晚间奏曲。
由于白日在马车中睡了良久,邬婵此刻并不觉得困。掀开帘子仰望月夜,神色定定,瞧得出了神。
大概又走了一个时辰,快马加鞭,在临近四方城的几十里外,远远就能感知城内的纷乱。不少流民逃窜而来,有老有小,看上去极是可怜。姑娘应声走下马车,很快被人围拥,企图施舍吃食。
眼看一位老人快要晕倒,她不得不掏出怀里的干粮递了过去。走近询问是西部逃来的难民,被乱军追赶,适才往南迁移。得到她的援助,旁边的人纷纷围上。邬婵花了一顿功夫才将人安抚,尽可能满足那些人的需求。
这时萧拓正在边上查阅飞鸽传书,见她被人围住。折返把人拎了出来,难民们本打算再要,可见这男人气势不似一般人,且神色不善,只能悻悻作罢。
匆匆看完信,继续整装上路。
越是靠近目的地,路况越是复杂。好在底下人应对有方,凡事皆能迎刃而解。
仔细观察,队伍里的男子尽都身手不凡。尤其那位名叫段飞的侍卫,据说是靖武王一手培养的暗卫头子,跟了他多年。功夫强过苏晋,只是不似对方全能,因此才没有随时跟在王爷身侧。
耐着性子看了一阵,到这才恍然领悟。原来全队除了她,全是清一色的男子。
马儿仍在飞驰,月亮如印章刻在苍穹。途经一片花圃,香气弥漫,可闻蟋蟀连绵不绝的叫声。
靠在窗沿上走了会儿神,在子夜来临之际,他们顺利抵达四方城的北门。城墙上方戒备森严,弓箭齐聚。守城将士起先见他们区区二十人,以为是不速之客。正打算放箭,直至看见靖武王的手令,立即开门放行。
这时苏晋也从城内奔出,他比萧拓先一步出发,已经到达多时。得知主子前来,迎上去回禀正事。话语间瞥见马车内走出的少年,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她怎么来了……
苏晋吃惊不已。
不可置信地看了王爷一眼,又看了看邬婵,意外他竟然把邬姑娘带到了四方城。
察觉这一行为,他愣得不轻。说话时险些闪了舌头,得主子一个冷冷的眼神,又隐隐变得规矩。
看来这回事情不小啊,连平乱都给带上了,寸步不离,可是郎情妾意?
苏晋暗自琢磨,道出左副将军已连夜在西门筹备,并请王爷即刻前往。
于是萧拓收起马鞭,几步来到邬婵身前。告知很快就回,叮嘱段飞护好她,交出自己的随身令牌。重新跃上马鞍,毫不犹豫往西门那方而去。
留下姑娘风中凝望,握住手中令牌,与侍卫们一起去往城中住宅。
城内夜色蔓延,家家户户因为战事到来而门锁紧闭。
殊不知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边陲小城,竟然有靖武王的私人住所。当然了,这也是萧拓敢明目张胆带她来的原因。他的宅子遍布整个岭北,都是这些年无意间购置。大多空落许久,比如四方城这处。
段飞及其他暗卫受命护送。
马队辗转去往城中,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刚到达宅子门口,姑娘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倒不是多么华贵的问题,而是这座宅邸太久没人住,府中除了三两奴仆什么也不剩。且那几人都没料到主子会来,知是王爷的未婚妻,连夜打扫收拾,腾出一间宽大的卧房。
纵观四下,自然没有一位女仆。邬婵没法子,只能自己备水,简简单单沐浴一番,爬上那张宽大的床榻,阖目而眠。
她实则累极,到底赶了一天的路,可临睡前突然想起城西的萧拓。在马背上折腾了一日,今夜大概又要熬一整晚,不知能否吃得消。
带着这一担忧,她决定明日早起去那头瞧瞧。
在前线应援方面,她尚且还算有经验。曾经在乌祁那段日子,小小年纪的她时常在医帐帮忙。学了不少战后止血包扎的手法,并且速度不输医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