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迟非晚猛地摇头,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滚落,她抚上他苍白俊美的脸,昔日里总是板着脸,动辄便骂他的流云峰峰主,此刻哭得万分无助。
“我不该总是骂你,无忧,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的眉眼,语无伦次地辩解,“你很好的,你特别好……修为没那么强也没关系,你救过那么多人……”
“你从来都很好……”
魔将的怒喝与长戬破空声再度传来,魔气一次次砸在摇摇欲坠的琉璃结界之上,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每一次攻击落下都让曲无忧的身体隐隐颤抖,喉间翻涌的血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一口殷红直直落在迟非晚的衣袖上,触目惊心。
曲无忧看着她,眼底盛着此生最浓烈的情愫。
“师妹……你不要哭,你一直都那么厉害。”
“我一直都比不上你,甚至连当你的师兄都觉得不够资格……但是我……我真的……”
“……真的好爱你。”
“师兄!!!!”
迟非晚藏了数百年从未宣之于口的称呼。
“师兄!”迟非晚紧紧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泪水汹涌,“你当然是我的师兄!你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师兄!!!!”
曲无忧唇边的血越涌越多,顺着下颌滴落。
迟非晚早已泣不成声,哽咽着,将因为别扭而深藏在心底多年的话,一字一句说出了口:“师兄,我也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求你不要离开我,师兄!”
“师妹……”曲无忧的眼睫颤了颤,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是燃尽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师兄,求求你,不要死……”迟非晚捧着他的脸,将额头紧紧贴在他的额上,不顾自身灵力枯竭,拼尽全力将仅剩的一丝灵力渡入他体内,灵力流转间,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师兄,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曲无忧输送灵力支撑结界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身侧,周身萦绕的琉璃结界失去了灵力支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的身体一软,朝着迟非晚倒去。
迟非晚立刻伸手将他搂住,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师兄!!!!”迟非晚搂着他的脖子和他紧紧相拥,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师兄……不要离开我……”
魔将见那撑了许久的金色光罩愈发透明,终于要彻底消散,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狂喜,浑身魔气再度暴涨。
他猛地抬手,长戬之上光芒汇聚,魔气顺着戬身纹路疯狂游走,显然是蓄力酝酿着致命一击,要将二人彻底碾碎。
不远处结界内的沈玄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直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的明净竟也往栖霞峰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缓缓收回了视线。
“明净!”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为什么?
仙门明明有最强的修士,明明有逆转战局的可能,为何会眼睁睁看着弟子殒命,同门赴死,落到这般山穷水尽的田地?
……
“明净!!!”
……
迟非晚紧紧搂着双目紧闭的曲无忧,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发丝与他的长发缠绕在一起,声音轻得像梦呓。
“师兄,我们永远在一起。”
……
话音落,魔将的长戬已蓄满力量,那股毁天灭地的魔威压得空气都凝滞了,周遭的碎石纷纷悬浮而起,又被魔气碾成齑粉。
他猛地抬手,长戬又携着滔天的气势,如陨星坠地般朝着相拥的二人狠狠砸落。
……
眼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魔将高举长戬的狰狞身影,以及那道即将落在曲无忧与迟非晚身上的致命一击。
下一秒,沈玄宁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道金色结界并未消散,依旧将她牢牢困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血雨腥风,只是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一枚宝光四溢的丹药正静静悬浮在她眼前。
正是明净先前要给她的那一枚,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丹药。
——十品。
在无边黑暗中,漾开唯一的光。
忆梦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