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美梦,无非是梦境太过勾人,虽无法似幻境从内而破,但外力干扰或许能成。”
透过木窗的光亮洒在秋晚霜的脸上,将她颧骨处的雀斑照得浅了几分,似是被光尘吻过一般,星星点点的雀斑闪着碎金似的光芒。
她的眼睛比碎金还亮,兴奋地说出藏了许久的法子:“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需师兄亲自动手。”
另一边,被众人以为沉迷美梦的路子正独自一人以旁人的身份看到了此生最难以忘怀的场景。
翠微城的城北郊外,路子正站在一处院落内,这地方他认得,是路家为他置办的养病的地方。
天空下着鹅毛大雪,轻飘飘的雪落在路子正肩头,似要折弯他的脊梁。
他像个蚕食记忆的孤魂野鬼,直愣楞看着自己的记忆。
院落不大,只一方院子和四间瓦房,皑皑白雪覆盖青瓦,只见一人推开院落的门,那人一袭白衣,露出被冻的泛红的手,像是要隐没于这冰天雪地。
他急躁的步子走到门口脚步又慢了下来,掸掸身上的落雪和寒气,才转身进了屋。
路子正站在屋外,竟也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见自己躺在软榻之上熟睡,病气还未从脸上褪去,手里捧着一个紫金手炉,脚边也堆着炭火盆子,烧得通红的炭火忽明忽暗,偶尔发出脆鸣声。
一只雪白的长毛猫蜷缩在红木软榻边,也睡得正熟。
那人在炭火盆边待了许久,白袍染上热意和炭火气味,才轻轻走到榻边的自己身旁,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入手冰凉,似是没了大碍,嘴角微翘。
路子正知道他在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想走进去瞧瞧,又怕惊扰了他。
这种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很久,那人三番五次地抬手又落,像是下了决心,指尖终究落在路子正眉心之间,一抹极为强大但温和的灵力落进自己的脑子里。
霎时间,软榻上的自己眉宇间多了一丝愁意,难捱得蹙起眉头。
那人将自己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叹口气,又右手捂着腰,时不时用力按按,似是在缓解不适。
他不舍地在房内转了一圈,又重新停在自己身前,抬手间将屋里所有他存在过的痕迹抹杀干净。
凌乱尚未收拾的床、已经凉透了茶水和多出来的成套衣衫。
好似这样,他就不曾来过,不曾存在,不曾伤得路子正千疮百孔。
就这样,路子正亲眼看着自己的记忆被所爱之人封存,滔天的不甘和委屈充斥在路子正快要泣血的眼睛里。
那人也不愿多停留,快步出了屋子,准备离开小院。
只是单单瞧见他离开的背影,路子正的鼻头已经发酸,他有一腔的委屈和苦楚想讲与所爱之人听。
为何弃他而去。
为何封存他的记忆。
又为何如此恋恋不舍不甘愿离去。
为何,为何,到底是为何?
当那人行至院落中央,脚步变得又急又快,想要将路子正抛之脑后。
在院中站了许久的路子正再也忍受不住,他跌跌撞撞地奔向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想要拦住他质问他拥抱他。
然,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徒劳。
路子正始终触碰不到他,离他永远只有一寸,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
路子正费力地抬起头,想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握住那人的沾雪的衣角。
哀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最终路子正像个无助的孩子,和里屋的另一个自己,被遗弃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里。
无人所爱,无人再像他般爱自己。
路子正在心里祈求着,祈求他能给自己一点希望,只要一点能找到他再次拥有他的希望就好。
没有回应,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从天而落的大雪变得又大又急,掩盖住所有踪迹,路子正任由自己躺在雪地里,一层又一层的雪砸落在他身上。
他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场大雪夺取呼吸,为何胸腔里满是疼意,无法挣扎动弹。
一朵开得艳红的合欢花不合时宜地插在苍白雪地里,随着梦境的深入,它的花丝也如落雪般一丝一缕地从枝头掉落。
和雪地里的路子正一样快要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