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马上立功的武夫,没有把出门散步当做头等要紧事,今日天气晴好,便赖在陆致身边,一张一张地抄书。
眼见陆致专心致志地对照两本医书,低头一个时辰连头也没抬过,肖巍放下笔,用手肘蹭了下他。
“姜家娘子个性纯善,大约从小便是这样的秉性,你认识她那样早,怎么没有把她娶回家去?”
瞧陆致没反应,肖巍轻哼:“薛亭洲是当世英杰不假,但你也是个翩翩公子,文采斐然,自小便受族长看重,一见就知道你有大好前程。配她也是适合的。”
“闲云野鹤几个月,怎么学了个嘴碎的毛病?好好写你的字。”
“这不是瞧你婚事艰难,关心几句么?”肖巍支着下巴,“不过这些事是很看缘分的。如果她兄长还在,经他撮合,或许你们能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并非如此。”陆致忽然开口。
“什么,还有其他内情么,你说给我听听?”肖巍张大嘴,一副惊讶模样,“进陆家算是高嫁了,但凡你表露几分心意,族亲推波助澜,哪有不能成的。”
“你不了解姜颂宁。”陆致停顿片刻,淡笑道:“她这个人,内里最固执不过。”
只是和薛亭洲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这两个人,底色最相似不过,只是看起来是两种模样。
再重来,她也不会喜欢他。
陆致心里很清楚。
如果五六年前没有生乱,她没有去青州养病,薛亭洲大抵也是会走寻常科考的路子,筹备充分之后进京。
即便没有在宴席诗会上相见,也可能在粥棚、慈幼局擦肩而过。
哪怕这些地方也没有让他们遇见,薛亭洲金榜题名之时,她也会知道这个人的姓名、模样。
只要薛亭洲见到她,只需一眼,依他的阅历,短短几息便能摸透她的底色。
不去喜欢姜颂宁,实在是很困难的事。
陆致没有见过比她心念澄澈的人。
他想,薛亭洲也是一样。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孟安澜走后,他也不敢越界。
她担忧薛亭洲不能谅解,会恨上了她,因此处处躲藏回避,她这完全是杞人忧天。
陆致旁观时洞若观火,但没有立场去挑明,同时也带着一种看戏的想法。
薛亭洲,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人相处的种种细节,陆致当然无从知晓。从目前为止的迹象来看,薛亭洲可以说是没有底线,不惜一切地去珍惜她。
不管中间分开的时间再久,这两个人的心意都没有变过。
薛亭洲一定会让他们之间的故事,停留在他最满意的那一页。
怎么会有第二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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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有客人。”
简心正皱着眉头批阅学生的课业,被这群孩子接连出错气得头疼,没有好气道:“谁啊?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你告诉他……”
“堂主,是姜娘子的家眷,薛亭洲。”
简心双眸发亮,当即头也不疼了,她挥了挥手:“你快把人请进来。”
薛亭洲步入房中,简心打量片刻。
还是挺登对的。这模样和宁儿站在一起,才算天作之合。
百相堂不理俗务,这是师祖留下的规矩。
身为堂主,简心一向以身作则。
但话说回来,人非草木,岂能不动心动情。
一见姜颂宁,简心便很欣赏这个小妹妹。熟稔之后,又知道她父亲同师叔也有渊源,更是喜欢。
薛亭洲客套几句,而后细细问过姜颂宁的脉象、起居用药事宜,心思细腻不说,也对女子孕事有不浅的了解。
简心暗自生出几分赞许,面上却不显露。
薛亭洲在医道上的学识自然无法和她的弟子相比,但他对姜颂宁的情况、从前用药的经历都很熟悉,问到的都是紧要之处,绝不是那些随意翻了两页书就说是关心妻子的人能比的。
“百相堂义薄云天,薛某早有耳闻,此次又对宁宁多有照顾,我备了薄礼,请堂主笑纳。”
接引薛亭洲的弟子两眼放光,唯恐师父拒绝,连忙说:“薛大人送来一箱子古书,市面上少有,真是费心了。还有堂中紧缺的药材,也送到了副堂主那边。”
简心听闻他的见面礼是堂中都没有的典籍,眼睛亮了亮:“快拿来让我瞧一眼。”
弟子诶了一声,欢天喜地地转身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