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洛克兰似乎沉浸在对未来的设想中喋喋不休,阿洛伊斯慢腾腾移动手腕,将铁片锐利的一面向下,抵住了大腿。
他需要尽可能快的脱离麻痹药物的束缚,疼痛将是最好的刺激源。
握紧充当薄刃的铁片,腕骨狠狠向下——两秒钟后,尖锐的疼痛感终于在大脑里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的肌肉淌下,缓缓浸透裤管。
阿洛伊斯面色平静,缓慢地阖了阖眼,用力搅动已经深陷血肉的锋利薄刃,肌肉因为疼痛而一路剧烈痉挛,他缓缓地呼吸。
拐过最后一层楼梯,他们来到钢制塔架的最高层,正对着勒克西昂驾驶舱的视窗,洛克兰推着他缓缓向前,语气里满是追忆:“当年在安克森星发现您的时候,整个驾驶舱的视窗都碎了大半……”
突然,洛克兰的声音一停,悬浮椅也跟着停在原地,阿洛伊斯缓缓攥紧了手里的薄刃。
半晌,黑发青年盯着地面上的斑斑殷红,幽幽开口:“长官。”
“您为什么在淌血?”
下一个瞬间,泛着红光的薄刃已经从洛克兰眼前一晃而过,措手不及的他只来得及一个闪身,将将错开暴起之人的惊变
直到身后人重重栽倒在他背上,因为失血过多反应缓慢的阿洛伊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艰难地转过身,对上洛克兰那张尤不甘心的面孔,黑发青年赫赫气喘,更多温热的液体浸透阿洛伊斯后腰的衣料。
塔架的钢制楼梯被人咚咚地快速跑过,阿洛伊斯听见胡安尼塔和克莱亚在急切地喊他名字,依旧紧紧攥着他腿骨的人也听见了,黑发青年仰起脸露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笑,当着阿洛伊斯的面明晃晃去摸别在腰际的枪。
他当机立断去夺对方手里的枪,两个人扭打到一起,在塔架的高台边际滚了几个来回,直到其中一个人的脊背重重砸上高台的围栏,阿洛伊斯整个上半身都横在塔架的高台之外,摇摇欲坠,让正在找机会瞄准目标的珀西心惊胆颤。
又是一声枪响,从洛克兰肩头绽开的血花迸在阿洛伊斯面上,但黑发青年像是感觉不到痛感一般,死死攥着阿洛伊斯的腕骨,让他无法挣脱。
“长官。”他盯着阿洛伊斯因为过度失血而苍白的脸,咧嘴笑起来,清俊的面孔扭曲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洛克兰说:“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们一同从高台的边缘翻身坠落,风声呼啸着擦过阿洛伊斯的耳朵,他闭上了眼睛。
尖锐的嗡鸣声在同一时间响起,下一秒,原本被钢制塔架包围的庞大机甲从尘封中骤然启动,阿洛伊斯惊魂未定地抬眼,对上勒克西昂面壳上闪过的金色微光。
它在半空中接住了自己阔别十数年的驾驶员。
众人的惊呼让阿洛伊斯回过神来,他被勒克西昂握在手里,转头去看仍攥着他的腕骨的洛克兰,黑发青年吊在半空,半张脸都隐在血污里,但仍死死地盯着他。
阿洛伊斯咬了咬牙,吞下喉咙里的血腥味,翻身伸出另一只胳膊,用力地向洛克兰伸出手。
“你不能……”他声音嘶哑地开口,“死在这里……”
他还要洛克兰赎罪,给枉死的所有人赎罪。
黑发青年看着对方伸出来的胳膊,嗤笑一声。
他松开了手。
□□落地传来沉重的闷响,阿洛伊斯维持着原本的动作躺在勒克西昂的掌心,愣怔地看着地面上了无生息的人。
过了许久,外界的声音重新传进他的大脑,他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塔架阶梯上急切喊他名字的两个年轻人。
十几米高的机甲单膝跪下,将手掌心里的人送到地上,胡安尼塔和克莱亚快步跑过来查看金发青年身上的伤,因为手头没有医疗用具手忙脚乱地用外套给阿洛伊斯包扎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收了枪后从对面的高台匆匆赶来的珀西带着西蒙斯从空地另一侧的门里走出来,和目光呆怔的阿洛伊斯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弯腰去查看地上那人的生命迹象。
半晌后,她起身收回手,朝阿洛伊斯摇了摇头。
阿洛伊斯缓缓抬手,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浑身颤抖。几个呼吸过后,他平复了心情,重新抬起脸看向一旁正用关切眼神看着自己的胡安尼塔和克莱亚。
“帮我个忙,”他对两个明显都红了眼眶的年轻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说,“去右手边第一间房间,把里面那颗培育舱拿给我。”
胡安尼塔和克莱亚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转身朝阿洛伊斯指示的房间迈步。
珀西走上前来,先上下打量了阿洛伊斯一番,接着抬手抓住了那只还紧紧箍在阿洛伊斯脖子上的颈环,眼也不眨地利落掰成两半。
被强行束缚的精神力重新活动起来,阿洛伊斯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地跟珀西说了声多谢。
“还能站起来吗?”珀西朝他腿上被草草包扎的伤口抬了抬下巴。
阿洛伊斯扯出个自嘲式的笑:“离残废还有点距离呢。”
珀西跟着苦笑一声,抬手搓了搓阿洛伊斯凌乱的发顶。
“拿来了拿来了——!”胡安尼塔急吼吼的声音响起来,她抱着那颗培育舱,和克莱亚朝阿洛伊斯的方向跑过来,珀西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拆掉拘束颈环的阿洛伊斯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他拖着那条伤腿坐在原地,朝两个年轻人笑了笑,伸手示意把二人把那颗培育舱交给他。
沉甸甸的椭圆形培育舱被他接了过来,阿洛伊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砸了下去。
胡安尼塔和克莱亚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摔在地上的培育舱,原本半透明的外壳碎裂开来,淌出浑浊的水液,底座的指示灯明灭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这,这里面是什么?”胡安尼塔抬头,下意识开口。
“没什么,”阿洛伊斯伸手示意珀西把他拉起来,声音沉沉,“一个不该出现的基因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