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空气吸入肺腑,透凉,凉得他头脑清醒。
他说:“我这周本来要去省里汇报工作。”
“本来”这个词用得非常巧妙。
曹兴航继续说:“现在增加了一个行程。汇报完出发,坐高铁去北京。大概要在北京两天。是好事。”
一般出行行程都是两三天。
后面的话曹兴航没细说,詹均听出了别的意思。
曹兴航专门在这里等,自然说明这好事与创思工作室有关,和他詹均有关。因为现在具体什么情况,连曹兴航自己都不太清楚。曹兴航不能随便说。
“斜塘最近的工作做得很好,网上那么多消息。省里面现在非常重视。”詹均坐到曹兴航边上,“去北京当然会是好消息。”
他之前偶尔也会去北京,和行业人士沟通交流。
他们都已是成年人。
哪怕偶尔插科打诨,在公事上,态度向来端正。
曹兴航应了詹均的话:“就是没怎么想到。时间那么短,一切改变能那么快。”
十年前的他怎么都想不到现在的情况,就连一年前的他都想不到。
曹兴航还记得自己站在小镇古桥上,手脚冻得发红发肿。胸腔里有着万千念头,又困在日复一日的琐碎日常中。会议、公文、防灾。
一切普普通通,好似人一辈子定了性,再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詹均也没想到。
他回想起过去,竟也是回想起了繁华都市的办公楼。
那绒质的地毯,那光洁如新的玻璃窗户。员工们繁忙走来走去,吃着二十起步的餐点,搭配必须填充大脑的咖啡奶茶。
被高强度节奏压抑着的日常,被财务底线逼迫着的高成本运行,梦想爱好被逐步轻蔑嘲讽到碾入谷底的经历。
现在的创思工作室来到了斜塘小镇,又一次发展起来。
詹均开口:“所以,一大早是来说这个?”
曹兴航笑了声,收起手机,将话题起承转合又合到工作细节上:“最近这几天,斜塘招商引资工作得到突破性进展。有几家工厂要在我们这里专设厂房,也有几个老板收购了一些我们本地的工厂。”
詹均还没意识到这里面代表着什么。
曹兴航:“建筑行业的钢筋厂、木材厂、五金厂、水泥厂……”
这些全是基础建造行业一条龙配套的工厂。
“还有文娱集团应该和你们美术组有联系,要在本地专门做一个周边公司,开一个周边制作工厂。”曹兴航如此说,“以及我们本来就有的电子代工厂。这块和须弥的需求撞上了。”
“以前要保农业比例,现在要保工业比例。保工业不是一两句话的事。能有这样良性循环的情况是一件好事。带动当地就业,带动外地人口流入。”
詹均:“难怪要去北京。”
曹兴航终露出杀招,展露出他的来意:“你要作为标杆企业,入选独角兽企业。”
詹均猛扭头看向曹兴航。
独角兽企业非常特殊,可以说如果被选入独角兽企业,那就将成为整个省份或可以说全国的头部重点关注企业,得到相应扶持,并且一路超前猛冲。
它的首要条件是:成立不能满十年,不能上市,已得融资,市估值达到标准。
创思工作室再晚一步,就会因为成立超过十年,从而错过这一次入选。
独角兽企业之下,还有什么种子企业之类,那些要求更低,更容易达到。创思工作室当初在市里时,也争取过一二。
然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斜塘可以提供更好的办公区域。”曹兴航知道詹均员工越来越多,三层小楼已经不够用,“产业园空的地方很多。要是你需要建造专门的什么服务器区域,我们商量扩建。”
他听说什么机器设备运转起来需要网络,需要淡水降温什么的。相关工厂都可以建。只要詹均提,他这儿都能配合。
斜塘太小,很难留下一家蓬勃发展起来的企业。一线城市能提供给詹均的好处太多了。可斜塘这一年来的变化,全是因为创思工作室的入驻和发展。
斜塘需要创思工作室。
曹兴航怎么也要把詹均的总部留在这里。
他问詹均:“你怎么看?”
少年时期,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学业相关。
詹均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他们之间的对话会正儿八经到这地步。
詹均正要开口,传来一阵激情的电瓶车铃声。
年轻的王凡兴冲冲到达公司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