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当即抱着东西笑了。
周远泽也露出个笑来,许昭说:“谢谢。但是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他从衣服口袋取出手机,屏幕破碎,机身炭烤似的。
“进了点水,坏了。”他说,“二手机质量不好。”
“……二手机?”
“出来后换的。说起来很巧,刚好换前一天你给我打电话,还记得么。”
许昭记得。
周远泽的旧号码他记得太熟,精神不稳定的情形下他思考不了太多,完全凭借本能拨出。
即使蒋沉锐提着他耳朵让他背下自己的号码,拉手到天明
周远泽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许昭不禁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短而轻的喟叹。身体好像化作一粒尘埃,轻飘飘的,浮在云端。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任他摆弄却不愿反抗。说不清舒服还是上瘾。
周远泽的动作有些生涩,大概刻意放轻放缓,说:“不舒服就告诉我。”
许昭嗯了一声。
眼下情形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什么,然而当周远泽的手指开始缓缓地移动时,他的眼前闪过刺眼的碎片,模糊不清的聊天内容,扭曲的面容,没来由的不堪入目的谩骂和侮辱,还有一下一下高频闪动的耀眼光点……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你算什么?就你也配?」
「天呐,你是同性恋?你怎么想的,男的跟男的?」
「好变态啊……」
「你很好,他也很好,你没错,他又有什么错?」
……
许昭突然僵直,像一根成精的木头被打回原形。
眼前的旖旎风光化作乌有,周远泽的重量压在胸口,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恐惧和窒息感像水一样漫过身体。
干净的流水从水龙头哗啦啦地涌出,由温转凉,同体温一起流逝的还有痛觉、苦楚、仇恨……飘逸着的淡粉色丝绸……嚓嚓的快门声……
他猛烈地挣扎,周远泽停下。
许昭喘息着:“不行。”他惊恐而胡乱地推开他,“我,我……”
周远泽说好,拨开乱搡的双手,搂住他。
许昭大睁着眼睛,下巴抵在周远泽肩膀,汗如雨下。在熟悉的气息中,他的心跳没那么快了,才发现自己在流泪和颤抖。
周远泽的手自上而下地抚摸他的脊背。
这令许昭不合时宜地想起往事,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他们在工大西门外的街头闲逛,偶遇一只圆滚滚的猫,许昭逗它过来,猫意外地亲人。
可亲的不是他,是周远泽。他想给猫拿点吃的,许昭提醒道:“它这么肥肯定不缺吃的。流浪猫在冬天更容易渴死。”周远泽便倒出一瓶盖矿泉水,它努力地蹭周远泽,把猫毛留在他的裤子上,他抚摸它好久,专注地,轻柔地。
许昭看直了眼,心里满是醋意,他怎么能这么温柔,原来他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原来他可以对他这么温柔。
好半天,许昭说:“我想洗澡。”
“行,”周远泽松开他,“我和你去。”
许昭在淋浴下呆站着,周远泽细致地给他洗,动作轻而且克制,可还是不小心碰到某部位,许昭立刻躲开,冲着墙角蹲下。
“你出去吧。”
他的动作让周远泽想起古早表情包里受了委屈缩在墙角画圈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