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季司晨的识海之中。
白孟极垂眸,看着飘到她身边的淡红花瓣,鸳鸯眸中漾开浅淡的光。
花瓣上缠着极熟悉的温软气息。
猫歪了歪头,忍不住探出带着细碎尖刺的小舌,轻轻舔了舔花瓣边缘。
没有味道,能不能吃呢?
猫正歪着脑袋认真思索“吃与不吃”的猫生难题,花瓣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温软熟悉的声线,轻轻柔柔,唤得猫心尖一颤:
“主人?”
这一声落定,身侧骤然炸起一道冷锐戾气。
一直阴暗在一旁盯着识海之外的二人互动,眼底燃着忮火的季司晨猛地回头,墨色眸底翻涌着错愕与冷意。
“她唤你主人?”
暮清绯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师尊竟也在此?
……
山路渐缓,夕阳垂落天际,将云霞染成一片熔金。
暮云棠背着季司晨缓步而行,红衣如霞,步履轻稳。她身上暖意绵长,气息干净柔和,连林间戾气都似被她悄然抚平。季司晨素来警觉,戒备心极重,可在这副肩头,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暮云棠轻声向村口妇人问询借宿,她才悠悠转醒。
睁眼的刹那,少年浑身一僵。
她竟然……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背上睡着了。
此事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向来冷傲孤僻的季司晨羞恼不已。
她耳尖唰地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却强撑着冷脸,不愿显露半分窘迫。察觉到妇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轻轻戳了戳暮云棠的肩头,示意要下来。
暮云棠温然颔首,小心翼翼将她放下,手臂仍虚扶在她肘弯,怕她伤势未稳,脚下踉跄。
那妇人站在柴门旁,衣着朴素,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
近年来,妖族噬血成性、残暴无度,凡人听多了见多了,便对妖族忌惮,乃至看到修行者,便也心生警惕。
大家都说,只要见着修士,便没有好事发生。
妇人看暮云棠红衣明艳,气质出尘,不似恶人,可心底那点被流言洗出来的戒备,仍隐隐不散。
“仙家要借宿?”妇人声音微低,“只是……家中简陋,怕怠慢了仙人。”
暮云棠垂眸,望着眼前低矮的屋舍,望着妇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惶恐。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数百年前,人王遭亲信背叛,愤然弃世而去。人间群龙无首,战乱四起,邪祟横行,苛政如虎,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凡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心中积满戾气与绝望,此时还有妖族作乱,浑身戾气便有了宣泄之地,人们将自身苦难归咎于妖族,将所有未知都视作仇敌。
她本是妖族之主,坐拥妖界万里山河,大可闭关自守,一世安稳。
可她却见不得生灵受苦。
人也好,妖也罢,皆是天地生灵,本无高低贵贱。
凡人苦难,她看在眼里;妖族被污名,她记在心上。
此刻,妇人那点被流言裹挟的戒备,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身侧的季司晨一直绷着脸,冷白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素来孤傲,最不喜欠人情,更不愿成为旁人拖累,可此刻伤势未愈,行动不便,心底本就憋着一股燥郁。
见妇人迟迟没有松口,语气又带着疏离戒备,少年剑修眉峰一蹙,先一步开了口。
语气冷硬高傲,全然是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
“天色已黑,山路难行,我与她并非要叨扰许久,不过借一席之地暂歇一夜。”
“你放心,我们不会白住,来日必有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