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暮清绯懂。
她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小猫魂,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世界二修真,61
国色的柔光渐渐敛去,漫天纷飞的牡丹花瓣如落雪般缓缓沉降,沾在季司晨染泪的长睫上,顺着滚烫的泪痕轻轻滑落,烫得她心口发颤。
暮云棠的身影在光芒中愈发淡薄,红衣似燃尽的余烬,连周身温润的妖力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身旁的暮云凃早已面色惨白如纸,燃烧妖丹的代价让她连站立都难,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姐姐的手臂,将整张脸埋进暮云棠温热的肩窝,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点温度刻进骨血里。
暮云棠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妹妹凌乱的发顶,动作一如幼时那般,带着化不开的宠溺与疼惜。她没有应声,只是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季司晨身上。
季司晨僵在原地,一身染血红衣,素来挺直如剑的脊背,此刻竟微微弯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傲骨与锋芒。她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无声砸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看。
不敢看暮云棠一点点消散的模样,不敢再经历一次五十年前的生离死别。
可她又舍不得不看。
这是她爱了百年,恨了百年,念了百年的人。是她刻入骨髓,藏进魂灵的执念。
若是暮云棠就此归尘,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季司晨指尖猛地攥紧黑曜剑,剑身冰凉,抵在她的心口。只要再用力一分,剑刃便会穿胸而过,她便能随她一同而去,再也不用受这相思之苦,再也不用背负这百年愧疚。
“司晨!”
玄青真人与周伯庸见状,齐齐失声惊呼,玄宗门徒更是一片哗然,纷纷上前想要阻拦。
“折花真君不可!”
“真君万万寻短见啊!”
“天下苍生还需您主持大局!”
季司晨充耳不闻,眼底只剩暮云棠那道淡薄的红衣,指尖微微用力,便要引剑自戕。
“住手。”
暮云棠的声音轻轻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落在季司晨耳中。
季司晨动作一顿,握剑的手僵在半空,泪水汹涌得更甚。
暮云棠眼底盛满温柔,不舍地望着她,“我这一辈子,没能完成人妖和睦的心愿,如今人族仍在遭受蛊毒余祸,妖族还背负着百年误解,战火未熄,生灵涂炭。”
“这一切,不知有谁能承担起来。司晨,我知你嫉恶如仇,心怀苍生,有这般担当。”
“你愿意帮我,帮天下众生活下去吗?”
季司晨的唇瓣颤抖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司晨,我很自私。”暮云棠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期盼,“我希望你活着,照顾好苍生,也照顾好你自己。”
照顾好苍生,照顾好自己。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季司晨心上。
一向骄傲到骨子里,连低头都不肯的季司晨,此刻却弯着脊背,垂着脑袋,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孤鹤,红着眼眶,哑着嗓子,“我做不到……云棠,我做不到看着你再一次死在我面前……”
“五十年前是这样,五十年后还是这样……你要我怎么活……”
暮云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狠狠一酸,却依旧摇了摇头,“你可以的。季司晨,你从来都不是只会逞凶斗狠的剑修,你是能撑起天下的折花真君。”
季司晨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滑落,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黑曜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她答应她。
她会活着,会替她守着苍生,守着这世间。
可她的心,已经跟着暮云棠一起,碎了,空了。
……
另一边,陈屏缩在角落,浑身抖如筛糠。
鹤真君元神被灭的一幕男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比连魂飞魄散的彻底湮灭,吓得他魂不附体。男也根本不敢再看季司晨与暮云棠那边的生离死别,只想趁着混乱偷偷溜走,逃回玄宗,躲起来再也不出来。
男也蹑手蹑脚,压低身子,刚挪出两步,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锁住他的四肢,让男也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想走?”
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暮清绯抱着怀中的猫魂,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她,只是凌空一伸手,便将陈屏牢牢定在原地。
“果然是男也选中的人,一样蠢。”
陈屏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向地面,磕得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声音凄厉得近乎破音:“暮清绯!不、大师姐!求你饶了我!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我曾待你不薄的份上,饶我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