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坐在最前排,身姿笔直,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素白的发带松松系着,垂在肩侧。
她看着掌心那团稳定而明亮的光团,目光却有些散。
是真的,她再也感受不到身旁飘动的暖风了……
座位斜后方,仍兢兢业业盯着西娅的奥菲利亚,被她身上弥漫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意吓得一颤,连忙收回了视线,缩了缩脖子。
玛伦戴着白纱的头往那边侧了侧,纱幔下隐约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正好对上奥菲利亚仓皇收回的视线。
奥菲利亚呼吸一滞。
自从玛伦将眼睛遮住后,那张本就优越的脸被白纱半掩半露,还真有了几丝圣子的感觉。只是——
“你看着本小姐做什么?”玛伦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骄矜,白纱下隐约可见她挑了挑眉。
奥菲利亚一头黑线,暗暗咬了咬牙。当然,前提是这个“圣子”不说话。
她默默把头转了回去,决定专心看自己掌心里那团半明半暗的光团,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
十年后。
边陲小城,落晖城。
落晖城位于光明教廷版图的最西端,再往外便是绵延无际的荒芜之地,风沙常年从西边灌进来,裹挟着干燥的尘土和无孔不入的寒意。
永昼之地的光明从未消散过,但落晖城的光却一日比一日暗淡。人们都说,这是神在收回恩赐,是城中某个不洁的存在惹怒了神明。
城里的房子大多灰扑扑的,墙壁上刻满了光明神祷文,祈求神明赐福这座贫瘠的城池,莫要让荒芜吞噬了最后一点人烟。
“艾琳!艾琳——你还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一个裹着灰褐色粗布裙的女人站在巷口,踮着脚尖朝一扇半掩的木门喊。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脸颊被风沙磨得有些粗糙,深棕色的头发用一块旧头巾胡乱包着。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另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
她比喊话的女人年轻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手里还攥着半块黑麦面包,嘴角沾着碎屑:“来了来了,玛莎大姐,你急什么呀。”
玛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拖:“急什么?你说急什么!今年竟然有中央教廷里的圣童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艾琳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面包差点脱手,手忙脚乱地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圣……圣童?中央教廷的?来落晖城?”
“是啊!”玛莎压低了声音,左右张望了一圈,才凑到艾琳耳边,“我听说来了四个圣童,还有两个主教呢!还有一个大主教!”
艾琳把面包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咱们落晖城这鬼地方,教廷多少年没派过正经人物来了,上次有个巡游牧师路过还是五年前的事呢……今年怎么这么大阵仗?”
她顿了顿,声音也跟着压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异种?”
“嘘——!”
玛莎猛地一把捂住她的嘴,脸色唰地白了,抬头朝着天空望了一眼。
那片永远明亮的天幕上浮着淡淡的金色云层,像是神明垂下的注视。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细如蚊蚋:“你可别说了!叫神听去了,还嫌我们这个小地方不够贫瘠是吗?落晖城的光已经暗了多少年了,你是没看见西边那片地,去年还能种点东西,今年全成了沙子!”
艾琳被她捂得喘不过气,连忙点头,眼睛里浮出惶恐来。玛莎这才松开手,艾琳忙不迭地在胸前画了个光明印记,双手合十,嘴唇翕动:“是我误言,求神明赐予光明,宽恕我这张没把门的嘴。”
玛莎也跟她一起做了祈祷状,两人低着头默念了好几遍祷文,才直起身来。
玛莎叹了口气,又拽起艾琳的袖子:“走吧走吧,听说圣童要在中心广场主持祈福圣典,整个落晖城的人都去了。咱们也去沾沾光,说不定神看你虔诚,就多给咱城分点光明。”
两人推推搡搡地拐过几条窄巷,越往城中心走,人便越多。
人们沉默地往前赶路,面上没什么喜色,反而绷得紧紧的,眉心拧着深深的褶皱。
到了中心广场,艾琳倒抽了一口凉气。
广场上已经跪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广场中央的祈福台一直延伸到四周的街巷口,密密麻麻的人跪伏在地,头低垂着,后颈弯出恭顺的弧度,双手交叠在胸前,维持着最标准的祈祷姿势。
细细碎碎的祈祷声飘在光明的空气中,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神,请宽恕落晖城……”
“求您不要收回光明了,落晖城承受不了啊……”
“我们已经够虔诚了,每天三次祈祷,从未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