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舔猫了!”白孟极的声音又急又气,“你现在可不是猫的崽了!你想舔谁舔谁去!”
夜清被打了一爪子,嘴努子偏了偏,却半分没有躲。她反而把脑袋更往前凑了些,顺着白孟极的力道,没皮没脸地把大脑袋塞到猫的肚皮底下,金黄色的眸子向上望着她,翻开了柔软的肚皮,好叫猫打个痛快。
白孟极的爪子抬起来,应该更加气愤才是,应该打得更重才是。
可她低下头,熟悉的气息从她的肚皮下面拂上来,又看清了她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
猫的爪子悬在半空中,竟然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她的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一圈。
坏豹子。
说走的是她。说回来的也是她。猫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么久,把她从那么小一团养到这么大,她一句话就跑了,现在又带着一身伤跑回来,趴在猫的肚皮底下,翻着肚皮叫猫打。
是不是故意叫猫下不去爪子。
“你根本没有将猫当做家人。”白孟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她后腿一抬,狠狠踹在夜清的豹脸上。
夜清挨了这一踹,没有躲。她将这只猫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又把身子又往下低了低,把自己肩胛骨上那道最深最长的伤痕露了出来,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滚出来:“不止。”
“不止是家人。”
阿极是最重要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从来没有把阿极当成家人。家人会分开,如同生她的那只豹子一样。可阿极不一样。
阿极是她从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认定了的猫,是她愿意翻过两座山头去捕猎只为了让她多吃一口的那只猫。
白孟极转过身子去,把脸朝向石壁。她的尾巴绷得直直的,可是尾巴尖却不听使唤地往上一翘。
她赶紧用后腿压住尾巴尖,心里一个劲儿地念:才没有哪只猫信!若是像她说的这样,那她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猫一只猫在山里,让她觉得这个冬天比过去所有冬天加在一起都要冷?
白孟极的脑袋埋在干草里,埋了好久。她终于扭过头,纠结了许久,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那你……为什么要走?”
身后没有声音。
白孟极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她又等了一会儿,耳朵往后转了转,听见夜清的呼吸声,比方才重了些,却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猫偷偷扭回脑袋,飞快地看了一眼。
夜清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她侧卧在干草堆上,那只被猫推过去的鹿还剩下大半,放在旁边,一口也没有动。
白孟极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她坏心眼地把尾巴甩过去,重重搭在夜清身上,想把她弄醒。
可这一搭,白孟极猛地愣住了。烫烫的气息顺着她的尾巴传上来,猫唰一下炸了毛,猛地转过身来,把一只前爪贴上夜清的鼻尖。
烫的。
崽子这是病了!
白孟极猛地从干草上弹起来,拉扯到自己的伤口也顾不上疼,四条腿倒腾得飞快,一头冲进了漆黑的山道里。她跑得太急,雪地上滑了好几跤,白毛上又沾满了碎冰和泥,可她连甩都来不及甩,撒开爪子就往山北坡跑。她记得那边石缝里长着一种根茎带苦味的草药,冬天也能找到,咬碎了敷在伤口上能退热。
猫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在结了霜的石缝间找到几株。她叼住根茎往回跑,一路跑到洞口时舌头都甩了出来,胸口砰砰跳得快要炸开。她来不及歇,把草药咬碎了,敷在夜清身上那几道最深的口子上,又用爪子把多余的草汁抹干净,确认药汁渗进去了,这才瘫坐在地上,顾得上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猫身上也全是伤。肩膀上那道翻着皮肉的,大腿上被犬齿划开的长口子,还有被咬裂了一角的耳朵尖,血把白毛泅成了一团一团的暗红色。她叼了几口草药嚼碎了,歪着脑袋往肩膀上敷,身子一扭就扯得生疼,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嘴角的毛都湿答答地粘在一起。
好不容易把自己身上的大伤口也敷了药,白孟极一嘴的苦味,苦得她舌头都麻了。她凑到夜清身边,看着这只豹子昏昏沉沉躺在她的干草堆上,占了大半个窝的位置,心底那股又气又疼的情绪翻上来,气得她嗷呜一口咬在夜清的脖子上。
坏崽子!全世界最坏的崽子!
夜清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凑在跟前。她的身体本能地动了动,尽管还在高烧之中,却还是霸道地伸出两只前爪,把白孟极整个圈进怀里,搂得严严实实的。
大大的下巴搁在猫的脑袋顶上,温热的鼻息拂过猫的耳根,一下一下的。
白孟极炸了毛,她下意识想扭了扭身子,想挣扎,想把那两只爪子挣开,可她只动了一下便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