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谢沐承的声音在颤抖,“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知道我用你的名义布下万灵归墟,你知道我在制造那个伪神,你知道所有人都在为你的‘死’悲痛欲绝——”
“而你,就站在高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你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看着那些人为你哭为你痛为你拼命,看着你的道侣找了你两百年找得满身伤痕——”
“你就这么看着?!”
“你就这么冷眼旁观?!”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得声嘶力竭,吼得喉咙渗血。
废墟之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道素白身影,看向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看向那双蕴藏星河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
项暮情没有理会任何目光,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谢沐承:“这算是我第三次出手了吧,就让一切都彻底结束吧。”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甚至连风声都停了。
谢沐承还保持着嘶吼的姿态,脸上的狰狞却凝固成一种诡异的空白——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不是被洞穿,不是被撕裂,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就那么空了一块。
“你……”他想说什么,却现自己的声音正在消散,如同风中的尘埃。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素白的身影。
项暮情——不,鹿瑾瑜——依旧站在那里,衣袂无风自动,那双蕴藏星河的眼眸静静望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平静,一种如同深海容纳万物的平静。
“百年谋划,万灵归墟,伪神制造。”鹿瑾瑜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以为你在创造神明,其实你只是在重复一场早已注定的失败。”
谢沐承的身形开始崩解。
从那个透明的窟窿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他“制造”的那个伪神一样,消散于废墟之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甘,茫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
废墟之上,重新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望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轻描淡写的终结。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绝望,那让他们倾尽所有仍无力回天的存在,那耗费百年心血谋划的疯狂——
就这样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项暮情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土地,还有伤痕累累的众人,以及上空那无数冤魂不散的嘶吼,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托起。
那动作极轻极缓,如同捧起一片落花,一滴晨露。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废墟上空那无数道暗红色的怨魂虚影,那些在“万灵归墟”中挣扎百年不得脱的凄厉嘶嚎——
同时安静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抹杀,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力量,轻轻拢住。
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伸长的五指,那些空洞的眼眶,此刻都转向那道素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