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爷,就是普通的客人,问点消息。”账房赔着笑,额角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在这地下世界混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骨蛇没理会账房,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的视线在李月娇身上逡巡,从她被帽子遮盖的额,到墨镜遮挡的眼睛,再到刻意被宽松衣物掩盖的曲线。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普通的客人?”骨蛇重复着这个词,语气玩味。他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得李越天几乎来不及反应,修长的手指已经触向李月娇的墨镜。
李月娇没有躲。她知道,当骨蛇认定一件事时,躲闪只会让他更加确定。
她只是微微偏头,让那只手停在离墨镜仅一寸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却像是最后一枚拼图,让骨蛇眼中的那点不确定烟消云散。
“真是稀客。”骨蛇收回手,“血龙,几年不见,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黑蜘蛛的老大,什么时候也需要来这种地方买消息了?”
“什什什…什么?”账房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李越天则浑身肌肉紧绷,手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驱动器,随时准备变身。
只有李月娇,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墨镜。当那双凌厉中带着疲惫的眼睛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骨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更近地看向隔间内那个穿着深灰色运动装、剪短了头、戴着墨镜的身影。
“都出去。”骨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对他身后的手下,也是对“账房”说的。
“蛇爷,可是……”“账房”还想说什么,骨蛇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噤声,抓起桌上那袋钻石退出了隔间,并小心翼翼地拉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李月娇、李越天,以及堵在门口的骨蛇。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而紧绷。
骨蛇缓缓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隔间的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李……月……娇?”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像重锤敲在李越天的心上。“黑蜘蛛的老大,世界第一杀手组织的头目,怎么落魄到需要来我这小小的黑市买消息了?还打扮成这副模样。”
他话语里的讥诮和探究意味毫不掩饰。
李月娇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那双即使在此刻也依旧锐利的眼睛。她没有回避骨蛇的视线,平静地迎了上去。
“骨蛇,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落魄谈不上,时移世易罢了。倒是你,看来在这新秩序下混得风生水起。”
“托新法令的福,生意确实拓展了不少。”骨蛇直起身,抱起手臂,目光依旧胶着在李月娇脸上,仿佛要透过她现在的模样,看清当年那个女人的影子。
“不过,比起你这个曾经差点把我整个帮派都吞并、后来更是在全世界搅动风云的黑蜘蛛女王,我这点风生水起恐怕入不了你的眼吧?”
他的话勾起了过往。李越天听得心头一震,他从未听姐姐详细提过在a市的往事,更不知道她与眼前这个气势慑人的男人有过如此深的纠葛。
李月娇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段记忆是她羽翼未丰、仍在a市底层挣扎求存、竭力扩张势力的时期。
骨蛇,当时已经是这片区域令人胆寒的年轻枭雄,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且拥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英俊皮囊而闻名。他们因一次偶然的利益交集而有了接触,继而展开了一系列时而合作、时而对抗的复杂关系。
骨蛇欣赏她的胆识、而李月娇不可否认,也曾被这个男人的能力、魄力以及他身上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气质所吸引。那是一种在刀尖上行走、游走于黑白边缘的同类间的微妙共鸣。
记忆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现:某个危机四伏的夜晚,他们为了应对共同的强敌,被迫藏身于一处安全屋。
窗外是呼啸的警笛和追兵的脚步声,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两人都受了伤,血腥味和紧张感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背靠背坐着,分享着仅剩的饮用水和弹药,低声交换着情报和撤退计划。那一刻,没有黑蜘蛛的未来老大,也没有骨蛇帮的年轻枭雄,只有两个在绝境中相互倚靠、肾上腺素飙升的亡命徒。
后来,危机暂时解除,极度疲惫的两人倒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旧床上,和衣而卧。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并肩作战,在寂静与黑暗的催化下,让某种异样的情绪悄然滋生。
黑暗中,骨蛇的手曾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分开。情感到达某个临界点时,骨蛇翻过身,撑在她上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低哑:“李月娇,跟着我。做我的人。我们可以一起,把整个a市的地下世界,都握在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一刻,李月娇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在朝不保夕的黑暗世界里,这种承诺带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然而,仅仅是几乎。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而她几乎要沉溺于那份危险温暖的前一瞬,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那个吻,同时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不。”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而冷静,“骨蛇,我欣赏你,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要的东西,不是站在谁的身后,更不是和谁一起握在手里。我要的,是我自己亲手拿到的,完完全全属于我李月娇的。”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她能感觉到上方男人身体的僵硬,以及那骤然冷却的呼吸。
良久,骨蛇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翻身躺回原位,没有再说话。
但那夜之后,有些事情就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合作仍在继续,但那种微妙的暧昧与可能,被李月娇亲手斩断。
骨蛇依旧欣赏她,甚至可能那份欣赏因她的拒绝而掺杂了更复杂的意味,但他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女人,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再后来,李月娇的势力以惊人的度膨胀。她很快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与骨蛇谨慎周旋、偶尔合作的小头目了。当她以黑蜘蛛女王的身份回到a市处理一些旧事时,骨蛇的骨蛇帮在她面前已经显得不够看了。
他曾是她需要仰望或平视的存在,而那时,他已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他依旧掌控着a市的部分地下世界,但在全球性的黑蜘蛛网络面前,已然不在一个层级了。
……
“吞并?”李月娇迎着骨蛇的目光,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陈年旧事了。那时各凭手段,你没输,我也只是拿到了我想要的。至于后来…道不同而已。”
“我没输?”骨蛇重复了一遍,忽然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李月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李越天差点就要掏出驱动器,却被李月娇一个眼神制止。
骨蛇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李月娇表面的平静:“我知道那次…你对我放水了……那现在呢?李月娇,你现在走的又是什么?跑到我这个‘风生水起’的肮脏黑市来,打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黑蜘蛛垮了,你想换个方式当救世主了?还是……”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紧张的李越天,“带着弟弟,玩起姐弟逃亡的戏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