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名字,挨个念完,挨个被挑了毛病。
从年纪到资历,从性格到经验,从出身到行事风格,甚至连身体好坏,地形熟不熟都能拿出来说。
有的理由还沾点边,有的纯粹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年轻的嫌经验浅,年长的嫌身体差。
激进的嫌太冒进,稳重的嫌太保守。
刚直的嫌太独断,温和的嫌镇不住场。
打过仗的嫌性格差,没打过的嫌没经验。
横竖都是海军有理。
更气人的是,每挑完一个毛病,都要补一句“我们对人选没意见”。
没意见,又觉得处处不合适,不干涉,又句句都在否定。
明摆着就是找茬,明摆着就是不让陆军顺顺当当定下人选,明摆着就是趁着陆军理亏,往死里膈应。
他们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就是纯心不让陆军好过。
陆军的人选中不中用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陆军顺顺当当地把事办了,不能让陆军在陛下面前挣回脸面。
杉山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攥得指节发白,连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拍案而起,想指着海军的鼻子问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可他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他不敢反驳。
他怕一开口就吵起来,怕吵到御前失仪,怕陛下借着这个由头,把怒过全撒到陆军这边来。
可就这么任由海军冷嘲热讽,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陆军省的脸面,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威严,今天算是被踩在地上,碾了又碾。
梅津美治郎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着膝头,脸色也很难看。
他知道海军是故意的,积怨已久,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报复回来。
前几年预算会议,陆军压了海军的造舰经费,抢了不少钢铁配额,海军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往死里踩。
可偏偏陆军有短处在人家手里,就是硬气不起来。
朝香宫的死,就像一道紧箍咒,戴在陆军所有人头上,人家一念,你就得疼。
再加上徐州战局压着,他们更是有理说不清。
参议官席上依旧没人说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种时候,出头就是替罪羊,谁出头谁傻,看着杉山元被挤兑成这样,他们心里也不好受,可更怕引火烧身。
殿内左右两列,陆军紧绷着脸,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意,像一座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却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按着,喷不出来。
海军则一派从容,甚至带着点淡淡的胜利者的愉悦。
他们端茶的端茶,理袖的理袖,姿态悠闲,像在看一场猴戏。两边泾渭分明,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却又因为御座上那个人的存在,死死地憋着,不敢真的爆发。
天皇坐在御座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神色没有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