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责任,不代表没有责任。
陆军众人个个低着头,杉山元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把冲到嘴边的请罪话又咽了回去。陛下没让他请罪,他贸然提出来,反倒像是故意找台阶下,说不定更惹陛下不快。
海军众人也收敛了神色,没人在这件事上开玩笑。朝香宫毕竟是皇室亲王,御前谈善后,体面还是要讲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得出来,陛下现在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既然陛下不想提,他们便不多嘴,省得引火烧身。
讣告措辞改到第四稿,国葬仪仗按亲王衔再提一等,遗体归航安排海军巡洋舰护送,三项细则议得异常顺利。陆军没心思讨价还价,只想着赶紧把这一篇翻过去;海军也不找茬,全程只说“无异议”。三言两语便定了下来,快得超乎寻常。
朝香宫的身后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定。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账,还没开始算。
“第二件,”近尾文?翻过一页公文,语气沉了几分:“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继任人选。”
瞬间,殿内的空气又凝了几分。
杉山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惶惶不安,拿起最上面那份候选名单。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正题,也是陆军能不能稍微挽回一点颜面的关键,要是连司令官人选都定不下来,陛下心里的账,只会记得更重。
“回陛下,陆军省拟定第一顺位人选,畑俊六大将,现任教育总监。”
杉山元捧着履历念得字正腔圆,昨夜背了半宿的内容,此刻说出来却微微有些发飘。
他一边念,一边用余光偷瞄御座上的天皇,见陛下神色平静,没有皱眉,也没有颔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念完履历,他挺直脊背,等着陛下示下。
身侧的畑俊六却猛地一怔,放在膝头的手指骤然收紧,他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推成第一人选。
此前商议时,明明说的是先推师团长暂代,怎么临到御前,反倒把他架了上去?
畑俊六侧过头,用不满又错愕的眼神看向杉山元。
杉山元却目视前方,假装没看见,他也没办法。
这种时候,总得先推个资历够分量的人出来撑场面,不然显得陆军无人,更惹陛下不快。
畑俊六出身正,战功够,派系浅,是最合适的幌子,就算他推辞了,至少陆军的诚意摆出来了。
对面海军席上,米内光政忽然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很轻,落在此刻寂静的殿里却格外清晰。
杉山元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米内光政的动静,他心里的火气蹭地往上冒,换做平日,他早就开口怼回去了,可今日不行。
今日陛下在上面坐着,朝香宫的账还悬着,他要是跟海军起争执,失了体面,最后倒霉的只会是陆军。
米内光政却没管他脸色多难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看向畑俊六。
“怎么,教育总监大人是不愿去华夏赴任吗?瞧这神色,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畑俊六本就憋着气,闻言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沉得像铁块:“米内君何出此言?若陛下有命,臣即刻启程,绝无半分推辞!
亲王殿下在占领区遇刺,凶手逍遥法外,帝国纪律何在?
陆军威严何在?臣虽不才,也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殿陆军将领都微微点头。
天皇坐在御座上,也微微颔首,嘴角动了动,像是要开口。
杉山元心里刚松了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