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移到了窗棂的另一边,月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被大妃的侍女用指甲划的。那时候他五岁,母亲刚死,他跪在灵堂里,没有人来吊唁。
他跪了一天一夜,膝盖肿得走不了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跪过任何人。
但现在——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像是在跪。
跪一个他这辈子唯一不想欺骗的人。
可他已经在骗了。
而且骗得很深。
深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等计划结束。”他在心里说,“等杨绍死了——”
他停顿了。
等杨绍死了,然后呢?
她怎么办?
她会现自己杀了不该杀的人。她会现自己的记忆是假的。她会现他一直在骗她。
她会恨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捅进他胸口。
比小时候跪在灵堂里的膝盖还疼。
比被大妃的侍女用指甲划破手背还疼。
比战场上被砍了一刀还疼。
他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他闭上眼睛。
“那就恨吧。”他在心里说,声音冷硬如铁。
但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次日清晨,云初是被光晃醒的。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枕边,暖洋洋的。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脸蹭到一个温热的、硬邦邦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麦色的胸膛。
她正蜷缩在一个人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底下心脏的跳动——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远处的鼓声。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的手,他的吻,他的呼吸拂在耳边的滚烫,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云儿。”
“云儿。”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一直红到锁骨以下、被子遮住的地方。
她想动一动,却现浑身酸软得像被拆过一遍。腰疼,腿也疼,尤其是腰——像是被人折过来又折过去,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昨晚生了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试图悄悄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刚动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动。”
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餍足。
云初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