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亦未再多言,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韩信忍不住转身看她:
“戚懿认同皇上?”
戚夫人并未回答,只是轻轻拂去茶中浮沫:
“她是楚王的青梅竹马,楚王自有决断。”
韩信不语,再次陷入沉默。
戚夫人起身,托着茶盏递至韩信跟前:“茶温,刚好。”
韩信没有接,只凝着她眼:“你可介意?”
戚夫人眸光微漾,随后抬眼看向韩信:“介意!”
韩信神色一滞,原以为她会委婉回避。
“你我所重,本自殊途。”戚夫人抬手,将茶盏稳稳送入他掌心,
“楚王牵怀的是昔年情分,本宫筹谋的,是前路安危。圣意既生,楚王若决意护她,便当早做筹谋。”
茶盏触到掌心,微温的暖意衬得夜色愈发寒凉。韩信指节扣住盏沿,眸光沉沉落在戚夫人脸上,语声沉哑:
“戚懿倒是看得通透。”
戚夫人垂眸,目光掠过茶汤里晃动的月影,语气平静无波:
“楚王当知,帝王眼底,情分最是轻薄。你一念心软,落在旁人眼中,便是私庇逆党,授人以柄。”
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动她鬓边一缕发丝,戚夫人望向韩信,又加了一句:
“楚王的情分于她,不过是兴事谋算的凭借罢了!”
韩信目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戚夫人敛声不语。
夜色漫上来,韩信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戚夫人抬眸间,却见陈平正往这边而来。
陈平跨进门时脚步微顿,眸底漫开一层玩味,旋即对着韩信深深一揖,语声从容:
“楚王。”
韩信淡淡扫过他,一言不发,拂袖径自离去。
韩信这般主动抽身,倒是出乎陈平意料。他侧首望向戚夫人,唇角勾着几分狡黠,低声笑道:
“受刺激了?”
戚夫人避开陈平的目光,“香姬的事,他已知晓。”
“消息倒是灵通。”陈平眉梢微挑,笑意藏在眼底,“那夫人打算如何?”
“不动。”
“那不可能。”陈平斜倚案侧,语调慵懒,“陈平可是接了旨的。”
戚夫人抬眸望向他:“那陈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以叛党论罪,移送廷尉寺?”
“本宫顶了她的身份行事,她不会甘心,廷尉寺可不比楚王府的地牢密封。”
陈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旋即踏前半步,语带戏谑:
“夫人这是怕了?”
戚夫人淡淡瞥他一眼:“陈大人,此事你亦是参与了的。”
陈平闻言一窒,随即嗤笑出声,眉梢挑得肆意:“陈平分明是被夫人设计拖下水的。”
“皇上信吗?”戚夫人答得平淡。
“果然最毒夫人心!”陈平抬眼,漆黑的眸底漾开几分兴味:“难不成夫人要我在楚王府行事?”
“行事之人不是陈大人。”戚夫人神色淡然,“是楚王。”
陈平凝视着戚夫人,唇角笑意徐徐漾开,魅色横生:
“夫人这是许了楚王什么?”
戚夫人气息微顿,随即正色道:“陈大人慎言。”
陈平倏然一笑,敛去唇畔的玩味开口道:“青梅竹马的情谊,楚王怕是下不去手吧!”
戚夫人不语,她无意左右韩信的决定,但香姬的野心,必然会令她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