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魔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宗政雪岚那里。一同来到的,还有另一条更让人不安的军报。宗政雪岚拿着那两封军报快步走入帅帐,把它们摊在桌案上。苍寰正站在地图前,听到他进来便回过头去。“怎么?”
“两件事。”宗政雪岚伸出手指依次点过两封军报,“第一,斯家被灭了。不是魔都动的手,是救世盟。折灵的第一队先锋通过凌海的通道渗透进魔界点嘉山,带队的副盟主——就是阿霁。一夜之间灭门,打得非常干净。先锋队在斯家废墟上扎了营,已经开始修建驻防据点。”秋凝落站在桌案另一侧,听到“阿霁”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任何话。
他手臂上那道被阿霁抓出的伤口如今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极淡的白痕,可那种被菌丝混着怨气侵入经脉的冰冷感觉他至今还记得。
阿霁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讲情面的凌云宗弟子了——他在凌海时就已经确认过了。
苍寰的目光沉了下来。“救世盟比我们预想的速度更快。他们在魔界有了驻扎地,往后的菌丝扩散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第二件事,关于菌丝扩散的。救世盟的通道目前是菌丝环绕,但他们自己封锁得很好。可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说折灵的通道是安全的,启国的通道也是安全的。人们都在质疑,以目前凌海和启国两方明明有共同的敌人魔界,却还要分开进攻,不肯合并战线。是不是在公报私仇,或者说启国女帝心胸狭窄,见不得救世盟在最近崛起。”宗政雪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封军报在他们面前被撕开封蜡,是一场急转直下的风暴。
救世盟原本烈火烹油般的热闹场面忽然戛然而止——消息是从内部爆出来的。一夜之间关于救世盟细碎却稳定的流言炸成了席卷三界各大茶馆最热闹的话题:已经有大批散修成员在服用灵药之后修为暴涨,随后忽然被吸干修为、化为齑粉。不是天灾,不是走火入魔,他们在死前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体表浮起暗红色的细密纹路,毛孔里渗出血沫,灵力运转骤然停止,然后整个人当场枯萎。
秋凝落听到这个消息时立刻抬起头。
“离云。这种消息只有从内部爆出来,才会有这么大的效果。折灵一定会千方百计地瞒住这个消息,去吸引更多人——如今一下子全炸开了,多半是离云的手笔。”
苍寰沉默片刻,而后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现在的处境恐怕已经极其危险了。但我们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斯家被灭,救世盟在点嘉山扎了根,菌丝的源头又多了一处。”他转身面向帐门,声音沉了下去,“不能等了。必须在我去魔皇宫之前,先把斯家那边的据点拔掉,堵住菌丝的源头,同时找到离云——若他还活着。”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络凌涯大步走了进来,没让人通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雷击塔的服饰,腰侧挂着的双锏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他对苍寰说:“斯家那边,我带人去。你手上的人要镇守青里山,要守住穿界门入口,还要预备凌海那边的变数,不能再分了。点嘉山这边,给我一支辅助兵力就行——地头我熟。”
苍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转头看向秋凝落。“凝落,你随络塔主同去。记住,目标不只是毁掉斯家基地,更要尽可能找到离云。若是他已落入折灵手里,必须第一时间传信回来。”
秋凝落抱剑应道:“是。”
络凌涯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凌云宗弟子,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掀帘而出,在帐外等了一息,听到秋凝落跟上来,才开口道:“你的伤,还能拿剑吗?”
秋凝落抱紧自己的剑说道:“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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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界门开启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清晨。巨大的石框在青里山祭坛上缓缓亮起,阵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先是石框底部的那些被宗政雪岚重新描摹过的古阵纹,然后是郦千方冶炼的新符文合金填充的几处关键节点,最后是非云贞亲自出手校准的空间脉络。
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般从石框中心向外荡漾开来,一层一层冲刷过整座祭坛,将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斑驳断裂的断柱映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光芒达到顶峰时石框中央的空间被平整撕裂,露出了那一边——魔界永恒的暗紫色天空,翻滚的魔气如同被搅动的浓墨,在门的另一头缓缓流动。
苍寰站在穿界门前,身后是三界联军的前锋队伍。
队伍已经整肃完毕,凌云宗的弟子穿着青色道袍列队于左,姬穰部下排开阵势守在右翼,非云贞带领幻海池弟子担任阵法师居中策应,宗政雪岚和郦千方则带着启国的炼器队伍驻扎在穿界门两侧,负责随时维护石框上的阵眼。络凌涯站在非云贞身后,看着那扇已经修复完整的穿界门,眉头紧皱。
苍寰一声令下,三界联军踏入了穿界门。门的另一头,落脚点选在早已通过气的非云贞所在的幻海池。幻海池的水面在暗紫色的天空下泛着幽冷的波光,远处的天际线却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那是菌丝侵蚀已蔓延至地表山体的征兆。山石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菌丝在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岩石间穿梭。
穿界门外,暗紫色的魔界天空下,两支队伍分道扬镳的时辰已到。苍寰最后看了一眼秋凝落和络凌涯远去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重新凝视魔皇宫那片沉沉的暗影。菌丝的源头还在更深处,而他要去的,正是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