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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通天甬道（第1页）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桌案上。

“启国联军要过去，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但相应的，启国必须帮我守好幻海池的侧翼，决不能让菌丝有可趁之机。这阵法的继承若是断了，我非云贞便对不起历代祖师——也对不起如今还等着水波平息的满池弟子。络塔主，这是一场交易，但不是为了权。——是为了活下去。我选择做一个务实的生存主义者。”

络凌涯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没有多说什么——他懂。

在这片战场上，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四十七章

枯叶西寒是第四次进行灵根移植手术时成功的。

他那只枯瘦的、布满密密麻麻暗纹的手捏着铜镜的边缘，将铜镜凑到面前。镜中的他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喷薄而出的光。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那种被火灵根灼烧却又被灵力胀满的感觉——丹田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经脉中奔涌的灵力不再是以前那种冷腻的如同淤泥般的触感，而是干燥的、滚烫的，奔腾呼啸着冲过四肢百骸，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力量。

他成功了！

为了这一次成功，他死了三十多个修士，那些被抓来的散修，有的在灵根剥离时便经脉寸断当场气绝，有的在移植过程中因为排异反应神魂崩溃化为飞灰。

死得太多了，斯赟派过去帮他的人都已经有些不耐烦，就连斯赟自己都派信使催过他三次。但枯叶西寒不在乎。

那些不过是散修，他们的灵根能被他枯叶西寒所用，已经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气。

如今，他终于成功了！他活下来了！而且体内那根新的火系单灵根——尽管是从一个资质平平的三灵根修士身上剥离出来的，尽管不够纯粹、不够完美——但已经足够！

足够他摆脱那枯叶谷数千年的诅咒！

他枯叶西寒将不再受那个诅咒的束缚，不再被那每月一次的剥皮削骨之痛折磨！他活了这么久，得到过许多东西，拥有过许多东西，那些快乐和现在完全自由的心态比起来，根本云泥之别！

从此天高海阔，他枯叶西寒——枯叶谷的谷主——将不再困于那个连元婴都无法突破的废物体质了。他体内充满了久违的力量，修为瓶颈似乎也有些松动。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丹田中那团新植入的火灵根正在缓缓扎根，像一颗贪婪的种子，吸收着他体内的灵力以及他半生修炼来的一切。

他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甚至好好筹谋，未必不能夺回他的枯叶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无论是一直在研究思索的剥离灵根为自己所用，还是从阿宴的发丝之中提取的物质来增加灵根的成功率，所有的一切都是正确而值得的！

但他浑然不知，阿宴发丝中那些细微的物质，它们正悄无声息地在火灵根中慢慢苏醒，一同被植入枯叶西寒的体内，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诅咒或许真的被强大的新灵根暂时压制了。

但菌丝——是诅咒之外的另一种、更古老也更致命的寄生物。

它不需要很快杀死宿主，它会先让宿主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

枯叶西寒还在铜镜里看自己的眼睛，脸上展开一个从心底里发出的笑容。

——————

与此同时，凌海的穿界通道出口处，暗红色的菌丝在石壁上无声地蠕动。凌海与魔界点嘉山之间的空间通道被救世盟称为“通天甬道”，此刻甬道的出口石壁下那些菌丝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石壁，在暗紫色的魔界天空下泛着潮湿的、不祥的红色光泽。

阿霁站在甬道出口，血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那点嘉山斯家的府邸的灯火。

他的身后是救世盟的第一队先锋，这些先锋绝大多数本来就是修士，即便修为不高，也都有一些灵力根基。

来了救世盟之后修为突飞猛进，有的甚至能在短时间内连破数个小境界，其中佼佼者已经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出发前折灵对他们说过：这一仗打好了便能名垂千古，此次攻下的地区会成为救世盟在魔界的第一块踏板，将来整个魔界都会知道救世盟的名号。

她对阿霁说：“必须打得果断漂亮。”

阿霁记住了。

点嘉山斯家在这一夜遭遇了灭顶之灾。阿霁没有让任何人去送什么战书，也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身后的先锋队如暗红色的潮水般涌入斯家府邸，菌丝——他们称为灵种——从他们的武器上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府墙坍塌、阵法瓦解，那些守卫和家臣甚至来不及启动护府大阵便被灵种缠上了身体。

有的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吸干了修为，有的人冲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闩便化成了一堆暗红色的粉末。整个斯家烧了一整夜，火光照亮了半边点嘉山，连远处魔都的城墙上都能看到那一抹不祥的暗红。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已经成为废墟的斯家府邸上时，阿霁站在废墟中央，血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那些残骸。

他的身边跪着几名救世盟的先锋队长，人人脸上都带着亢奋的、近乎狂热的红光。有人高喊着折灵的名字，说灵主才是真正的救世主，说通道是安全的，一来就灭了斯家；有的已经开始传讯回去要让灵主派更多的人过来，把魔界第一个据点建好，到时候君临天下。

阿霁听着这些呼喊，没有笑也没有附和，只是低头看着那株从废墟石缝中钻出来的暗红色菌丝。

它正在缓缓伸展，像是刚饱餐一顿的什么东西正在伸懒腰。

阿霁随即下令，快速整顿斯家作为后方的驻扎地。先锋队迅速散开，开始在废墟上搭建营帐、铺设防御阵法，同时把那些被菌丝吸干的尸体拖到后山焚烧掩埋。

没有人觉得灵种可怕——因为灵种寄生在斯家的那一刻，他们的灵力便再次暴涨。谁会为了那些魔界的修士觉得可怜呢？只要自己的修为上涨了就好。

而在魔都，斯赟还不知道点嘉山斯家老宅已经化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