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ey也没法解释。她后来只能归结为:这是岁月在催促他们把上一代没打完的仗,打完。他们不是自由选择相遇的,他们是被选中相遇的。两个背负着对立曾经深度影响或者改变历史进程的家族记忆的人,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被命运推到了彼此面前。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心里空落落的。
她很想知道,如果当初没有蒋思顿的介入,她和韩安瑞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记得在他们最后一面,韩安瑞破天荒的晚上没有坐上家里安排的车,而是主动请她吃了一顿晚饭,席间有好几个催他回去的电话,他都拒绝了。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那时他们之间本来有一段干净的、悬而未决的可能性。它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爱情,但它是一段可以自然生长、自然消散、自然被纪念的关系。它不需要被毁灭,不需要被证明,不需要被任何人赋予意义。
是蒋思顿,非要带着滔天的妒火,伸手去搅动它。
他们本来没有矛盾,甚至没有什么深刻的恩怨,或许有纯净的懵懂和爱恋,或许是吸引或许又不是。是蒋思顿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一段他根本不配的岁月叙事里,然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那点可怜的聪明,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搅得天翻地覆。
他只是一个小偷——偷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过往,偷了两个不该由他来摆布的人生,偷了一个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宿命。
他一个没有任何家族包袱、没有任何岁月使命的草根,没有任何资格触碰那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百年暗流——他偏要伸手。他不仅伸手,他还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上帝之手,以为他可以改写剧本,可以重新分配角色,可以让两个家族的后人按照他写的剧本互相憎恨、互相厮杀。
他凭什么?
凭他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足够狡诈??凭他觉得自己看透了人性的弱点?凭他觉得自己可以从这场不属于他的岁月中,捞到一个他本不配拥有的位置?
他错了。他不是上帝之手。他是一只误入了历史齿轮之间的飞虫或者蟑螂,以为自己能撬动整个机器,实际上只是被碾碎前,留下了几滴脏污的油渍。
这么想想,蒋思顿才是那个把个人执念喂进百年岁月齿轮里的人。
他一个人,撬动了两个家族、两段过往、两股不该被搅在一起的血脉的互相消杀。他让韩安瑞以为自己在延续祖辈的战争,让shirey以为自己背负着宿命的债,让柳绿以为自己真的配得上那个位置——所有人都在他的执念里扮演着他分配的角色。
他亵渎了岁月。他把一段应该被后人敬畏、慎重对待的百年恩怨,当成了他得不到一个女人之后的泄愤工具。他让两个家族的后代,在他设计的一场闹剧里互相厮杀了十几年——而他躲在幕后,享受着操控一切的快感。他是那个凭着自己的小聪明,主动伸手去拨弄命运指针的人。
他该被千刀万剐。不是比喻,是在岁月叙事的意义上,他真该被千刀万剐。
她也很想问一问洛兰——那个总是带着满意微笑、仿佛掌控一切的人。作为时空管理局的人,为什么任由他们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看着她一次次跌倒、一次次迷茫,却只是在旁边微笑着,像一个在看一出精彩戏剧的观众?
可是,最近很奇怪。洛兰已经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再出现了。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只留下shirey一个人,在这盘巨大的云上棋局里,独自面对那些深不见底的迷雾。
shirey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她没有再去刷那些颁奖礼的后续评论,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的备忘录。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她想了很久,最终只打下了一行字:
“如果这是一盘棋,那我至少要知道,对手是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但天边最深的黑暗里,已经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蓝色。
天快要亮了。
而她,还没有睡意。
岁月已经把棋盘摆好了。剩下的,该他们自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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