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东四环某栋写字楼的二十三层,舆情监控室的灯还亮着。
nei靠在人体工学椅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面前并排开着六个窗口:微博热搜榜、柳绿工作室的微博主页、一个两年前的旧帖存档、三个水军群的聊天记录截图。他已经盯着这些屏幕看了四十分钟,中间只喝了一口的咖啡。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那头传来shirey的声音,带着熬夜特有的那种低哑:“你最好有事。”
“有事。”nei说,“而且不小。”
他把椅子往前滑了半米,,开始说:“柳绿五小时前买了一条热搜,词条是‘顶流男星前任列表曝光,圈内人从未被公开指责’。点进去看,内容大致是说——某位顶流男星历任女友都是圈内人,所以分手后从来没有人公开撕过他、爆料过他,暗示这是因为‘圈内人懂规矩、有体面’。反过来,就是在说圈外人不懂规矩、会曝光、会毁人前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这是在点你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shirey说:“我知道。”
“你知道?”
“脚趾头都猜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两年前那事,圈里人选择性看不见,但是网络是有记忆的好吧。”
nei滚动鼠标,翻到一个他已经标注好的页面:“你说的是她那个‘唯一闺蜜’?”
“对。”
shirey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卷宗:“两年前,她那个所谓的唯一闺蜜暗恋一位顶流陆沉。哦,对,就是这个被曝光只谈圈里人的这个。
柳绿当时逼萧歌公开他俩,萧歌一直压着怎么都不同意。于是,以闺蜜的姿态怂恿这闺蜜去找经纪人曝光。‘你得让他公开啊,不公开就是不负责任。’姑娘信了,让经纪人爆料形式,指责男方不公开、不负责。结果呢?男方那边压根没承认跟她谈过。姑娘脸丢尽了,被全网嘲‘倒贴’,默默结了婚,几乎不再出现。柳绿从头到尾没替她说一句话。”
nei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她现在翻出‘圈内人不公开会被指责’这个话题——是在给自己立牌坊?”
“不止。”shirey说,“她还在递刀子。她在告诉萧歌:你要是不跟我‘公开’,我随时可以拿‘圈外人会爆料’来压你。她不是在立人设,她是在威胁。”
nei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忽然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柳绿和蒋思顿,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那种没信号的空白,是那种“我在等你说下去”的安静。
nei自己接了下去:“我今晚翻了他们俩过去几年的交集记录。不是那种‘他们一起吃过饭’的交集,是那种——他们处理事情的方式,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蒋思顿当年怎么对你的,柳绿现在就怎么对她那个闺蜜。都是先给你希望,再把你当枪使,用完就丢,丢完还要踩一脚,踩完之后还要觉得自己特有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俩的底层逻辑,是一个色儿的。”
shirey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终于看到了”的笑。
“你才现?”她说。
“我才确认。”nei说。
“蒋思顿的底层逻辑是:我能利用你,是你的荣幸。他招你进公司,不是为了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子。你用完了,他就可以丢掉你,甚至踩你一脚来证明自己更高明。柳绿的底层逻辑是:我能利用你,是我的本事。她交朋友不是为了交心,是为了储备弹药。闺蜜也好,助理也好,合作伙伴也好——都是她可以随时拿出来牺牲的棋子。用完即弃,毫不手软。”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出了事,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蒋思顿觉得自己是‘战略布局’,柳绿觉得自己是‘生存所需’。他们永远不会承认自己自私,因为他们已经把自私合理化成了‘聪明’和‘清醒’。”
nei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所以,他俩能混到一块儿去,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shirey确认道,“是必然。同一个色儿的颜料,注定会染到同一块布上。”
nei关掉了一半的屏幕,揉了揉眼睛,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她这条热搜,摆明了是在踩你。”
“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
“她不说谎不给自己贴金活不了,这是她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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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i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条热搜词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柳绿作为明星,演技不怎么样,撒谎本领倒是顶流。嘴里没一句真的。但最可笑的是——她可能真的相信自己编的那些话。
“行了,你睡吧。”他说。
“你也早点下班。”shirey说完,挂断了电话。
nei放下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词条还在跳动。他没有立刻关电脑,而是又看了一眼那条两年前的旧帖——那个被柳绿当枪使的姑娘,最后一条微博停留在两年前的夏天,是一张结婚证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安好。”
他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屏幕。
他决定今晚不再加班。他需要喝一杯。
与此同时,柳绿正在公寓里刷着那条热搜的评论区。
前排全是水军的控评:“姐姐说得对”“圈内人谈恋爱就是靠谱”“那些圈外的网红别来碰瓷了”。她满意地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条被踩到很后面的回复,点赞不多,但字字扎眼:
“两年前你闺蜜曝光顶流的事忘了?人家现在结婚退圈了,你倒翻出来立牌坊。”
柳绿的手指顿住了。她盯着那条评论,盯了很久,然后截屏,给团队:“处理一下。”
完,她把手机扣在沙上,靠在靠枕上,盯着天花板。她想起了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她一时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当时哭着打电话来说“柳绿姐,我该怎么办”,自己告诉她“你得让他公开,不然你就是被白玩了”。后来事情闹大了,姑娘被全网嘲,来找她帮忙,她说“这事我不好出面,你自己扛一下吧”。再后来,姑娘结婚了,给她了一条很长的微信,她没看完就删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又没逼她。
这是柳绿最擅长的事——把所有的亏心事,都合理化。
就像蒋思顿最擅长的事——把所有的脏活,都命名为“战略”。
他们确实是同一个色儿的。只是他们自己,永远不会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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