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钟沛和左澜提前半小时坐在酒店大堂等待方文雄派来接头的人。左澜看着坐在对面的钟沛,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紧张的神色,他的指尖搭在桌沿,漫不经心地转着桌上的矿泉水瓶子,仿佛即将要去闯龙潭虎穴的不是他。
左澜几次开口想说些什么,又都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说再多叮嘱也没什么意义。钟沛聪明又机灵,他会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
十点钟,一个穿着黑色套装头戴棒球帽的男人走进酒店大堂。他的目光在大堂扫过一圈后,径直朝着左澜这边走了过来。
“是钟先生和左小姐吗?我是张老板派来的。”男人压低声音开口询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警惕性极强。得到钟沛肯定的答复后,男人继续说:“车就停在酒店后门,钟先生,我们得立刻出。”
钟沛起身看向左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等我回来。”
左澜用力点了一下头,目送两人走出酒店大堂,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直到车子驶离酒店,她才返回房间。
钟沛坐在后排座椅上,透过贴着深色反光膜的车窗向外看去,车外的景象看得并不清楚。在左澜面前他表现得云淡风轻,是为了不让左澜担心,实际上内心还是非常忐忑的。
虽然方文雄保证这次行动计划周密,不会出纰漏,但钟沛心里清楚,任何事情都存在风险,没有万无一失。他不害怕危险,怕的是万一自己出事,他遗憾于自己还没有跟左澜正式开始。
车子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城郊的一个僻静处。男人让钟沛下车跟他步行,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后,他们面前出现三辆黑色面包车。待他们靠近,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钟沛上了车。
方文雄的身份不便直接参与行动,指挥这次行动的警官叫刘振邦。刘振邦和车上其他几个人都穿着黑色作训服,戴着头套。钟沛猜测这些人可能是特种警察。
刘振邦和钟沛简单打了个招呼后,让他换上作训服,作训服里还加了一件防弹衣。他将今晚的具体行动安排告诉钟沛,说到一些细节和关键处,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钟先生,这是尼克和阿温。”刘振邦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人,两人冲钟沛点头示意。“因为你没有武器,所以在整个行动过程中,你务必要跟着他们两个,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带你去关押目标人物的地方。”
钟沛郑重地点了点头。刘振邦和其他人再次核对时间,确定通讯设备调试通畅后,三台面包车上的人便集体下车,朝着不远处的仓储基地摸了过去。
钟沛跟着尼克和阿温走在队伍中间,贴着院墙的阴影缓缓前进。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按照事先收到的消息,看守这个仓储基地的守卫大概有十几人,都持有武器。
靠近仓库正门的时候,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员先摸了上去,几声极闷的响动过后,正门的两名守卫很快被解决掉。队伍顺利进了院子,所有人贴着仓库的墙根分散开,守住各处出入口。
刘振邦比了个手势,让钟沛跟着尼克和阿温从东侧的偏门进仓库——根据情报,梅天东被关在仓库北面的地下室。
尼克用断线钳剪断门上的锁头,门轴出细微的“吱呀”声,钟沛屏住呼吸,跟在两人身后,放轻脚步摸进仓库。仓库里堆着半满的货物箱子,仓库顶棚上的灯光有些昏暗,勉强能够看清脚下的路。三人刚拐过两排货箱,就听见前面传来烟头掉落的轻响,紧接着有人压低声音喝问:“谁在那边?”
尼克立刻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另一只手悄无声息摸出腰间的配枪,阿温则借着货箱的掩护往出声的方向绕了过去,那名抽烟的守卫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暴露了,战决”,钟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温拉着往侧面的货箱后躲,仓库门口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响,子弹扫过金属货箱擦出刺眼的火花。尼克拉着钟沛贴着货箱往北面走,枪声就在身后不断炸响,震得钟沛耳朵嗡嗡疼,他攥了攥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加快脚步。
前方拐角窜出来两个拿着枪的守卫,阿温抬手两枪直接解决,脚下没停继续在钟沛身后护着他往地下室入口走。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扇铁栅门,推开门,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直到来到又一扇铁门前。
对于地面上正在进行的枪战,地下室里的梅天东一无所知。铁门外突然响起的窸窸窣窣的响动,他也以为是绑架他的那些人又来了,直到门外响起钟沛的声音。
“天东,天东,你在里面吗?我是钟沛!”钟沛隔着铁门喊道。
听到钟沛的声音,梅天东简直难以置信,他冲到铁门旁,哑着嗓子急声应道:“钟沛,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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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东,时间紧迫,你先听我说。”钟沛接下来把他练了一整天的话竹筒倒豆子似的讲出来:“天东,你听明白了吗?”
“我听明白了。”梅天东在里面哑着声回应:“我听你们的。你快跟警察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那,天东,我走了。你要保重啊!见到凌寒,要保护好她。我和左澜等你
们平安回来。你们都要……”
“钟先生,我们得赶紧撤离。”尼克打断了钟沛,“对方正在往这边增派援手,再耽搁我们就走不掉了。”
钟沛点点头,最后跟梅天东说了一句保重,便跟着尼克和阿温沿楼梯原路返回。刚到楼梯口,就遇上了两名冲下来的守卫,双方立刻交火,子弹打在墙面的水泥块上碎屑四溅,钟沛贴着墙根屏住呼吸,等尼克和阿温解决掉守卫,三人不敢耽搁,快步往上走,刚出地下室就撞见刘振邦带人前来接应。
“见到他了吗?”刘振邦急切地询问钟沛。
“见到了,已经把话带给他了。”钟沛话音刚落,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就是密集的子弹扫了过来,几人连忙贴着货箱蹲身躲避。
“应该是对方的增援来了。尼克,阿温,你们带着钟先生先撤,外面有我们的车等着。我们给你们断后。”刘振邦说完端着枪带着其他人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钟沛紧跟着警员绕到货侧,一路顺着院墙的阴影快步往外跑,刚跑到约定好的停车点,就看见接应的车子已经动,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立刻嗡的一声冲了出去,往市区方向开。
直到车子开进了市区,钟沛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来。刚刚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枪战,对普通人而言是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几回的凶险场面。虽然全程他都只是跟着行动,没有直接参与交火,但耳边不断炸开的枪声、擦着身体飞过的子弹,还是让他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左澜打开房门,看见钟沛进来,几乎是立刻就扑了上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后背,确认他没有受伤,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瞬间软了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钟沛被左澜刚才的举动逗得心里一暖,“我全程都跟着警方的人,你看,我一点儿伤都没受。”他一边说一边抬了抬胳膊,示意自己完好无损。
左澜脸颊染上一点淡淡的绯红,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看到天东了吗?他怎么样?”
“他没事。他们绑走他是为了要挟凌寒,不会为难他。我跟他说清楚了计划,他会配合方文雄的安排。”钟沛脱下外套,瘫坐在沙上,吐了口气,“刚刚枪子儿就在我耳边飞,现在想想还有点儿后怕,不过总算是把话带到了。”
左澜靠在沙扶手上,看着窗外暗沉的夜色低声道:“希望一切能顺顺利利,早点把凌寒和天东救出来,也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钟沛侧头看向左澜,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柔软的顶,他低声道:“会的,这件事很快就会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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