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蓝色的校服像一片突如其来的夜幕,轻轻笼罩在了他的头顶。视线瞬间暗了下来,仿佛被拉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
布料摩擦间出细微的声响,独属于她的气息,像壁炉里的火焰,冷冽而又温暖。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刚才的折辱打骂突然变得很远。在这个意外的遮蔽所里,腰间能感受到她手掌隔着校服传来的温度,明明是不逾矩的触碰,却令人心颤不已。
脑海里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良辰吉日,新郎抱起了他的新娘。
从此,白不分离。
他微微仰头,莫名的渴望越强烈。
如果要嫁的人是她,那该有多幸运。
走出教室,她的脚步停留了一瞬,关着江雾的那间教室的门赫然已经开了。
他被绑在教室中间的椅子上,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痕,椅子腿似乎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嘶鸣。
嘴里的导流食管直插入胃,而那个胖胖的男生像失了魂一般,喃喃有词。
“江雾,好吃吗,这些都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
“我也好喜欢吃啊。”
“你为什么和她们一样嫌弃我胖呢。”
“我才不是死胖子!”
“多吃一点,多吃一点。”
“这样,你就和我一样了。”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嘲笑你。”
“我会把她们都杀了。”
男生的笑声像玻璃碎片一样扎进耳膜,温热的液体不断灌进那撑爆的肚皮,黏稠、甜腻,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视野像浸了水的油画,模糊而扭曲。
在黑暗即将吞噬江雾的最后一刻,他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门口。
是她的背影。
她毫不犹豫。
走向了另一个人。
疼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可怕的膨胀感,仿佛身体下一秒就会爆裂。呼吸也变得艰难,每一次微弱的进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她的脸在视线中摇晃、破碎,像被搅乱的倒影。
他的校服绷紧了,纽扣在布料下出细微的崩裂声。视线边缘泛起黑斑,天花板在扭曲,渐渐融化成模糊的色块。
被人放弃的滋味,怎么会这么疼呢。
他不会再理她了。
再也不会。
晚霞洒进落地窗,蜷缩在她旁边的温以棠像只可怜的小狗,伏在她的小腿上,生怕她消失一秒。
他这种情况,是不该把他送进学校寄宿。最应该先做的,是接受心理治疗。
冰凉的水润过喉咙,她的脑海里仍旧是江雾濒死前一直盯向门口的视线。
他在期待。
他在不甘。
他在死亡。
按了按眉心,有些烦躁。先前救治月白的力量还没修复,连带着五脏六腑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点了点温以棠的睡穴,便离开了房间。
绚丽的云彩渐渐变得黯淡,江边的风夹杂着火锅的味道,倒是让人有了停留下来的想法。
“小学霸,我到了,你在哪儿?”
“抬头。”
“今天你请客,那我不得狠狠宰你一顿。”
“随意,只要不浪费食物。”
“得嘞,微辣、中辣,爆辣?”
“微辣。”
“小学霸,没想到你还是个吃辣的小菜鸡。我看看火锅必点,麻辣牛肉、毛肚、鸭血、虾滑、紫薯丸子、这个小鱼也好吃,素菜咱们来个拼盘……”
尹柚柚放下菜单,接过那只好看得不得了的手递过来的饮料,轻抿一口,如饮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