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依旧残留着些许炙热,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喂,爸爸。”
“住院的钱不够了,你马上去你周叔叔那儿拿钱,我跟你周叔叔说了的。”
她边说边穿鞋:“好,但是好像没有上县城的车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个车。”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幸好,不是个坏消息。
她刚出门,电话铃声马上又响了起来。电话里的声音像碎冰碴,扎进耳膜。
“小星,你赶紧坐你周叔的车上来,你妈快不行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骤然失血的脸,荧白,死寂。然后那光灭了,黑暗像块湿透的厚绒布,猛地罩下来。
好冷。
冷到灵魂都结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棱划破内脏的剧痛。而前路通往的,是更深、更黑的寒冬。
她突然觉得太冷了。
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
沉重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了上午,爸爸送妈妈去医院前,妈妈回头看她的眼神。
温柔,眷念。
如今想来,像是有预兆一般。
她混混沌沌的往周叔家走去,步子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没及膝盖的沥青里,又黏又沉。
肺叶好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每吸一口气,都得用尽全身力气扯开一点缝隙。
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带来铁锈般的腥甜。
眼泪是什么时候下来的,她不知道。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麻木地走着。
电话,再一次响起。
“小星,不用上来了。”
“你妈妈没了。”
“马上就运回来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终是抑制不住,情绪彻底的崩溃。
哭声,吵醒了夜晚马路的寂静。
深夜的鞭炮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声追着一声,莽撞地撕裂了村庄的静谧。
家里灯火通明。
人影在门里门外晃动,像无声的默剧。厅堂中央,帮忙的人将堂屋里的方桌、条凳挪到墙边,腾出中央的空地。
一切都在一种压抑而有序的流动中进行,仿佛一套古老而熟悉的程序,早已刻进村庄的骨血里。
她站在门口。
逐渐帮忙的乡亲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他们带来的不是喧嚣,而是一种更庞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寂静,源自所有人共同认知并正在合力构筑的一个事实。
这个家。
从今晚起,不一样了。
灵堂还未迎来它的主人,但那份属于死亡的、肃穆而冰凉的空洞,已经严丝合缝地填满了整个厅堂,只待那个最痛楚的时刻降临,将其彻底填满。
她哭得声音嘶哑。
好朋友的拥抱,都无法给予她任何力量。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人最叛逆的时候,是在什么阶段呢。
她是在小学。
小学六年级的某一天,她看见妈妈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