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最近是不是在和南易风联手,一起在商业上全面打压叶家,打压叶君豪?”
傅言琛闻言,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顿了顿。
但他神色未变,那张俊美矜贵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反而是一片理所当然的冷漠与倨傲。
他迎着徐笑笑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是,他。。。昨天和你说的?”
男人的语调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商界杀伐决断的冷酷与铁腕:“叶家手里的两个核心市政项目,资金链已经被我们彻底掐断;他们海外的几条供应链,南家也已经完成了全面围堵,叶君豪现在是内外交困,这样继续下去,董事估计会逼他引咎辞职。”
见徐笑笑眼神晃动,傅言琛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沉冷而笃定:“笑笑,是他先不仁,三番两次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甚至妄图动我的人,那我和南易风就只能不义了,在商场上,除恶务尽,斩草若不除根,只会留下无穷后患。”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决绝,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然而,徐笑笑听完,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茶几上的花果茶早已经凉透,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徐笑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翳,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傅言琛看着她这副反常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正欲开口询问,徐笑笑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极轻极低地吐出一句话:“傅言琛……要不算了吧。”
这几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吹散,却像是一记闷雷,轰然炸在奢华死寂的客厅里。
徐笑笑咬了咬发白的下唇,有些急切地抬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真实的恐惧与不安:“收手吧,别再把他往绝路上逼了……我看他现在的样子,整个人阴沉沉的,情绪明显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我不是心疼他,我是怕……我真的怕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疯狂事来!”
徐笑笑的声音微微发颤,昨天的场景在她脑海中像梦魇一样反复重演,“昨天在餐厅,你没看见他那个样子……他盯着微微,盯着微微微微隆起的肚子,那个眼神阴冷得就像淬了毒的毒蛇,死死黏在上面。”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是一种完全失去理智的扭曲和毁灭欲!我看着他,我浑身都在发冷,我真的害怕!”
徐笑笑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并不仅仅是因为叶君豪如今的疯狂,而是因为那个在她心底盘亘了许久、却始终不敢彻底确认的惊天怀疑——
叶君豪,极有可能就是换了身份归来的墨景寒。
那个恶魔一般的名字,哪怕只是在脑海里闪过,都足以让她冷汗涔涔。
曾经的墨景寒有多么偏执、多么奇葩、多么变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哪怕玉石俱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他也绝对干得出来。
如果叶君豪真的就是墨景寒,把这样一个疯子逼到悬崖边缘、剥夺他所有赖以生存的骄傲与财富,结果绝不会是他的臣服,而是他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狂报复!
而南微微,还有微微肚子里那个脆弱无辜的小生命,首当其冲就会成为他发泄扭曲怨恨的活靶子。
更何况……徐笑笑心底深处还有一层无法对人言说的复杂纠葛。
当年,她刚从那个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里刑满释放,背负着一身罪名和满城风雨,宛如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全世界都在唾弃她、践踏她、看她的笑话,而在那段她人生中最绝望、最濒临崩溃的黑暗日子里,确实是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墨景寒,在暗中数次替她解围,帮她挡下了那些险恶的刁难与羞辱。
哪怕墨景寒后来露出了扭曲偏执的真面目,哪怕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毛骨悚然,但那一笔笔人情,却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徐笑笑记忆的最深处。
她既怕他发疯伤及无辜,又在潜意识里不希望看到局面走向最惨烈、最血肉模糊的终局。
种种复杂、恐惧与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徐笑笑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想要叫停这场你死我活的围剿。
然而,她这番发自肺腑的惶恐与劝阻,落在傅言琛的耳中,却无异于一场毫无征兆的地震。
整个客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傅言琛原本温和的神色在瞬间彻底僵住,抚在她发间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半空。
他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一点一点眯起,里面没有了方才的宠溺与纵容,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错愕,以及在更深处骤然翻滚而起的森寒与难以置信。
他听到了什么?
他在商场上动用滔天权势,联合南家布下天罗地网,是为了替南微微出气,更是为了扫清所有可能威胁到徐笑笑的隐患。
他以为她会拍手称快,以为她会站在自己身边……可她现在,居然苍白着一张脸,带着满眼的慌乱,开口让他“算了吧”?
她是在……替叶君豪求情。
傅言琛死死盯着眼前神色仓皇的徐笑笑,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上位者威压轰然散发开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冷冽。
良久,他薄唇轻启,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度低沉、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暴风雨来临前压抑震怒的冷音:“笑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