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妈妈原本在二楼的婴儿房里守着刚睡下的小念安,听到楼下骤然拔高的争吵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想下来劝架。
可她刚走到二楼的缓步台,迎面就撞上了怒气冲冲、满脸寒霜大步上楼的傅言琛。
傅言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鸷冷气,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径直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书房,紧接着便是那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哎哟,这又是怎么闹的……”
侯妈妈叹了口气,快步顺着楼梯走下楼。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诺大的客厅中央,徐笑笑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纤瘦的肩膀微微发抖,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俨然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却又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的模样。
侯妈妈看着心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祖宗,真是一个比一个拧巴,自家这位先生平日里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决,在家里把太太捧在心尖上宠得像眼珠子似的,可一旦犯起混来,那张嘴也是又硬又臭。
得,这下把人给惹毛了,侯妈妈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吧,不出两天,这位高高在上的傅大总裁准得放下一身傲骨,屁颠屁颠地跑来做小伏低、哄太太开心。
侯妈妈放轻脚步走上前,抽了茶几上的几张纸巾,动作轻柔地递到徐笑笑手里,柔声劝慰道:“好了好了,笑笑,擦擦脸,不难受了啊。”
徐笑笑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掉了一颗在手背上,带着浓浓的鼻音硬撑着:“侯妈妈,我没哭……我就是快被他气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侯妈妈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先生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他,跟个驴脾气似的,上来了谁也拉不住,不过啊,笑笑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想想这段时间,公司和外头的事情一件压着一件,那个叶君豪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缠着,先生在外头斗得焦头烂额,连续几天几夜合不上眼,这人累到了极点,神经绷得太紧,难免就口不择言、乱发脾气了。”
侯妈妈温和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听侯妈妈的,咱不跟他一般计较。别看他现在摔门上楼威风八面的,我敢拿脑袋担保,撑不过两天,他自个儿就得回过味儿来,到时候指定眼巴巴、屁颠屁颠地凑过来跟你赔不是、求原谅呢!”
听到这句打趣,徐笑笑嘴角动了动,但心底那股被刺痛的委屈到底没那么容易消散。
侯妈妈见状,收敛了笑意,握住徐笑笑微凉的手,神色认真起来:
“再说了,笑笑,你现在还在哺乳期呢,千万不能动这么大的肝火。”
“这女人在月子里和哺乳期最忌讳生闷气,一生气气滞血瘀,容易抑郁不说,关键是一郁闷就吃不下饭,回头突然回了奶,咱们小念安吃什么呀?念安这才多大一点儿,肠胃娇贵得很,母乳要是断了,孩子遭罪,你这当妈的岂不是更心疼?”
提到嗷嗷待哺的女儿,徐笑笑心头猛地一软。
她低着头,抬手胡乱地擦了擦脸颊上快要掉下来的泪珠,沉默着没吭声。
道理她何尝不懂?她也不是故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傅言琛对着干。
她只是心疼他每天熬得通红的双眼,心疼他胃痛还要强撑着应酬的背影。
她满心以为他们是夫妻,是并肩作战的家人,她不过是想替他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重担,不想看他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可他呢?一句冷冰冰的“少管闲事”,直接将她的真心踩了个稀巴烂。
她还不是为了他好么……
徐笑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阵翻江倒海的酸涩,冲着侯妈妈勉强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侯妈妈,您别担心,我为了念安也会好好的,不跟他一般见识。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哎,这就对了,快上去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什么烦心事儿都等明天再说。”侯妈妈见她听进去了劝,这才松了口气。
……
楼上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傅言琛将自己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漆黑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仰起头,疲惫地抬手捏着发胀的眉心,胸膛里那团因提起墨景寒而骤起的戾气,在漫长的寂静中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懊悔与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