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将这条信息通过加密信道转发给了李安然。
李安然看完后,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然后对安娜说:“告诉李琰,可以收网了。”
三天后,莫桑比克最有影响力的几家私营报纸和广播电台同时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附件是一份长达二十七页的pdF文件,标题是《隐藏债务案背后:谁在为两亿美元的秘密贷款买单?》。
文件详细列出了proindicus、Ematum和mAm三家国有企业从瑞士信贷和俄罗斯外贸银行获得的贷款明细,以及这些贷款在2013到2014年期间未经议会审批的违规事实。
文件中最具杀伤力的部分,是一段用葡萄牙语和英语双语标注的段落:“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内部评估报告,这三笔贷款中有超过五亿美元的资金被用于与港口开发无关的目的。资金流向包括海外私人账户、与执政党高层关系密切的离岸信托,以及一系列无法追溯的咨询服务合同。”
莫桑比克的媒体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将这份文件的内容作为头条报道,广播节目邀请了多位法律专家和经济学家进行讨论,社交平台上关于谁在偷走我们的钱的话题标签在三天内获得了超过五十万次的点击。
总统纽西在舆论压力下紧急召开记者会,承诺彻底调查所有涉及隐藏债务的相关人员,不论其政治地位如何。
总检察长办公室发表声明,称正在配合国际审计公司Kroll完成对三家国有企业贷款的全链条审计,审计结果将在两个月内公布。
公众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到了隐藏债务案本身,而马辛加在暴雨中的意外死亡,从一开始就没有引起过公众的广泛关注。
当舆论的焦点被锁定在两亿美元到底去了哪里这个问题上时,连马辛加这个名字都已经从新闻报道中消失了。
事故发生后第十一天,李琰在平托律师的办公室拨通了胡明慧的加密电话。
“妈,审查令已经失效,尼亚萨省的第一批扩种工程已经恢复。”
“好。”胡明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我后天到马普托,跟莫桑比克财政部的贷款谈判已经准备好了,条件框架我都带过来了。让平托律师安排跟财政部长和农业部长同时会面,不要分开谈。”
“同时会面?”
“对。我不希望财政部长和农业部长之间有串通和讨价还价的空间。贷款的条件是一揽子的,土地租赁、港口使用权、大豆采购协议,全部打包。他们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盘拒绝。”
李琰在电话这头微微挑眉。“如果他们拒绝呢?”
“他们会接受的。”胡明慧的声音很平静。“三十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加上已经投入的八亿美元基础设施建设,这些数字在莫桑比克的经济体量面前是不可替代的。穆埃里和穆坦巴两个人只要还想要这个国家的经济在今年有像样的增长数字,就不会拒绝。”
c国京师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漫天的飞雪将偌大的城市包裹在一片白茫茫中。
东城区那座四合院的东厢房里,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雪片,那些细密的白色晶体在路灯的暖光中划出无数条倾斜的轨迹,将院子里的老槐树和青砖影壁笼罩在一层持续增厚的白色绒毯下。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空气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金属气味。
韩小满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冷风,手里拎着一只保温壶,壶盖边缘冒着细密的白汽。“叔,煮了新的普洱,您先喝着。”
李安然接过保温壶,将茶汤倒进桌上的白瓷杯里。
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浓郁,热气在杯口盘旋了一会儿,然后被从门缝渗入的冷空气撕碎成一缕缕若有若无的丝线。
他端着杯子没有急着喝,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份加密报告上。
报告是古梦从华盛顿发来的,内容涉及汤司令在国情咨文演讲中关于贸易政策的表述。
那些措辞强硬的段落被古梦用红色标注出来,其中有几句话尤其刺眼:“我们将不再容忍那些窃取我们知识产权、掠夺我们就业机会的国家。从今天起,美国优先意味着美国工人优先、美国企业优先,任何不公平的贸易行为都将面临果断而有力的回应。”
“他就差没有直接说c国的名字了。”韩小满在对面坐下,手里捧着自己那杯热茶,喝了一口后皱了皱眉,“茶有点浓了。”
李安然将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一角。“汤司令在国情咨文里把贸易问题放在国内政策之后、外交政策之前的位置,这个排序说明他把贸易逆差当作核心议题来抓。国情咨文是政治宣言,不是政策文件。可信号是明确的,他的团队会在接下来几个月里把演讲中的措辞转化为具体措施。”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苦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沿着舌根缓慢向喉咙深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