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走山道的时候摔下山崖,再比如乘船渡江的时候失足落水之类的,在双方斗争已经白热化的情况下,哪怕是沈党之中最有道德底线的人也不会反对这样做。
当然了,让沈党中人暗地里弹冠相庆的是,派往沈阳城打听朝人王室质子下落的使者并没有打听到李?、李淏、李?及其家眷的确切下落,最后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这倒不是沈器远从中作梗,或者做了什么手脚。
事实上,沈器远与那些暗中反对他的人一样,也很想知道李倧的三个嫡子的下落,因为只有找到他们,验明正身,他才好一劳永逸予以解决,免得将来再从某个地方突然冒出来。
所以,对于寻访李?、李淏、李?及其家眷,沈器远很用心,他所派出的使者队伍当中包含了要求迎回李倧嫡子的那些人中叫得最欢的几个。
为了打听到李?、李淏、李?的确切下落,沈器远甚至专门写了一封手书,让使者带到沈阳,请托张得贵帮忙协助。
但是他们仍旧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当年被清虏朝廷扣押在盛京城中监视居住的三个朝人质子,还有他们的从人与家眷,在盛京易手前后的那段时间流落到了何方。
按照当时邓常春多方排查以后的推断,他们这些半岛王室人质的下落,一共只有三种可能。
其一,是在盛京易手前,跟着内三院和各个八旗衙门率领的东迁队伍,前往赫图阿拉的那天夜里,被当时奉命追击的各路人马误杀。
其二,跟形同人质的察哈尔亲王阿布鼐一样,被多尔衮率领的主力裹挟着离开了盛京城,一路前往铁岭、开原等处,死在了期间发生几场大战之中。
其三,是在多尔衮死后,继续被清虏小朝廷裹挟着跑到了松花江畔,最后死在了渡江的过程之中,毕竟有传闻说当时松花江上浮尸数万具。
在这三种可能里面,邓常春、张得贵等人推断,最大的可能是死在了盛京易手前的那一次清虏内三院与八旗老弱妇孺东迁途中。
因为自从金海镇的兵马北上,隔绝了清虏与半岛的联系之后,朝人宗室质子在盛京城内的地位,就开始断崖式下降了。
等到多尔衮夺位成功,与杨振达成了某种默契之后,这几个朝人宗室质子就基本消失在多尔衮和清虏朝堂的视野之中了。
根据邓常春的记忆,至少在多尔衮登位之后清虏的户部就对这几个朝人宗室质子及其家眷从人们断供了。
当时清虏缺粮,盛京城内粮价飞涨,户部能够掌握的粮食也不多,而且还要供应各条战线的前方驻军,能省一点是一点,肯定是顾不上这几个朝人宗室质子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在当时的盛京城内这些朝人甚至都有饿死的可能。
当然了,也存在其他可能。
比如说在东迁的途中离队逃走,或者在被多尔衮率领的主力裹挟北上的途中离队逃走,等等。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管后方军务处方面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这几个朝人质子及其家眷被俘,或者被送进牢城营的报告。
总而言之,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至于说有没有可能在趁乱逃离盛京后,隐姓埋名,隐匿躲藏在某处地方,甚至借着玄菟东路或者辽阳、沈、抚等地大批安置关内移民的机会,冒充新到的关内移民,被编入某个军屯民屯,那就不好说了。
但是这跟死了的结果是一样,至少他们的政治生命是终结了。
将来某一天如果有人突然冒出来说他是当年朝人王室的质子,希望被送回半岛继位,那多半是疯了。
到时候随便扣一个冒充朝人王室质子的名头,就能将他光明正大的正法了。
对于沈器远、李德仁以及其他沈党成员来说,这个结果虽然不是他们最期待的,但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然而,反对派们并没有因为他们派人赴沈阳城寻访李倧三个为质的嫡子无果,就心甘情愿的接受沈器远大权独揽的现实。
相反,他们很痛快的就接受了寻访李倧嫡子无果的结论,随后立刻将目光转移到了人在汉阳城内的李倧庶子身上。
尤其是两个庶子当中相对年长的那个,也就是崇善君李澂,然后在士人和读书人里面大造舆论,将崇善君李澂说成是继承李倧王位的正统人选和第一人选。
在他们看来,正统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现在先王三个嫡子既然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死于战乱,那么崇善君李澂就成了先王两个年幼庶子中的长子,自然该立他才对。
李时白、李时昉兄弟以及在朝人士林中很有声望的李时白的亲家公赵翼,就是秉持这样的看法。
而他们的这种看法,通过他们的门生故吏的嘴,在汉阳城的朝野之间渐渐传开,然后很快便与崇善君李澂的舅舅与外祖父家搭上了线。
因为他们的这个说法,与李倧的宠妾或者说昭容赵氏简直是一拍即合。
早在李倧的三个嫡子,相继被清虏带往盛京充当人质之后,为李倧生下了崇善君李澂的赵氏,就动起了推动自己的儿子继位的歪心思。
就这样,随着颇有野心的李倧遗孀昭容赵氏及其娘家势力的加入,一场针对沈氏兄弟和李德仁的政变阴谋迅速形成。
而阴谋的泄露,也恰恰是因为这个李倧遗孀,崇善君李澂的生母昭容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