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所有的犹疑、所有的软弱、所有“如果”的假设,都在这一刻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如果放弃了这个夙愿,如果不再执着于复活卡莲·卡斯兰娜——
那么奥托·阿波卡利斯,就不是奥托·阿波卡利斯了。
这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所有行为的原点,是他在五百年间无数次面临绝境时都没有放弃的、最后的底线。
“所以……请恕我拒绝。”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盈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未来的世界,不必再有我奥托了。”
他转过身,走向圣台。
彩色玻璃的光落在他白色的神父袍上,将他的身影染成了一幅斑斓的画。
然后,他轻声呢喃起来: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在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一切的存在听。
圣经的话,从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口中念出来,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此刻,在这个被暮色和烛光填满的教堂里,没有人笑得出来。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教堂的窗户,望向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温柔的弧度。
“挚友……”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希望你以后能够一帆风顺。”
这句话落进空旷的教堂里,落进烛光摇曳的阴影里,落进了五百年漫长时光的终点。
没有人回应。
但或许也不需要回应。
……
视角回到叶初这边。
叶初牵着月下的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走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月下时不时侧过头去看叶初的脸。她看得很仔细,不像是随便瞟一眼,而是认认真真地、一遍又一遍地看。
终于,她开口了。
“人类……你,心情不好吗?”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月下的嗅觉很灵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嗅觉,而是一种更敏锐的、近乎直觉的能力。她甚至能闻到“悲伤”的气味。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阴雨天潮湿的空气,又像是某个角落里安静燃烧的蜡烛,明明灭灭,熏得人眼睛酸。
叶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毕竟,奥托也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夕阳将云层烧成了一片瑰丽的紫红色,和他尾的挑染遥相呼应。
“不管之前和他怎么样……但他毫无疑问就是我的挚友。”
他说得很平静,但“挚友”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像是咬住了一个很重很重的字眼。
月下安静地听完,红色的眼瞳里映着叶初的侧脸。
她想了想,歪着脑袋,用一种笨拙的、认真的语气说道:
“人类……不要悲伤。”
她握紧了叶初的手,十指交缠,手心贴着手心,温度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静静传递。
“以后还有我陪着你呢。”
月下不懂什么高深的安慰。她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引经据典,更不会在恰当的时候抛出一些振聋聩的人生哲理。
她只会说最简单的话,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她那颗小小的心掏出来,捧到叶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