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上朝,景宏帝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面上挂着笑。
等到群臣各站其位,他一抬手,就有内侍从他手中取过简牍宣读。
宣布了两件事。
一是为了国家财政考虑,推行垦荒免税令,鼓励百姓垦荒,垦荒出的耕地三年内免税。
即凡向官府登记的开垦田地,三年内不征一粒粮。三年后,按低税率纳粮,低于旧田税率。
二是在察举制的基础上,开设两科考核,吸纳实干型官员入朝为官。
内侍声音抑扬顿挫,臣子们安静的听着,没人打断。
李玄几乎是瞬间就知道这两项政策来自何人。裴余之迎着他的视线,微笑颔。
果然,景宏帝又开始了每日夸夸,直言裴卿有治国之大才。
又来了。
那种永远慢一步,被人快一步压在头上的感觉。
李玄微微合眼,随即睁开,压下心中突然升起的郁气。
先不说垦荒免税令,只说第二点,那是他构思好的,用来拉拢寒门子弟的筹码。
既是一种手段,也是他早规划好的路径。
这条路无论谁开辟,只要结果是好的,李玄都能欣然接受,除了裴余之。
怎么偏偏是他!这种感觉真是别扭的很。
这个板上钉钉的辅政大臣,他迟早要把他掀了。
可以给点职位,但绝不能让裴益压在自己头上。
但这两个政策
李玄侧头望向后方,想看看其余朝臣的反应。
尽管知道裴益是个做事谨慎的人,能拿到朝堂上来说的,他们集体内自然是已经有了统一决断,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瞅一眼。
这些政策,直接上损害的是士族利益。
垦荒免税不过是一个幌子,李玄不用动脑,就知道这只是一种洗白的手段。
他一向有清查隐田的想法,只是一直被压着,但他相信该知道的人也是知道的。
所以这个政策完全是为了应对他以后可能出现的新政?
可是他们就这么自信我会坚持进行这个想法吗?
他前段时间装的不像吗?
而且,这些士族藏起来不纳粮的隐田不知有多少,他们真的愿意吗?
他们垄断朝堂官位已经太久,真的能放心失去官员上升调度的权力吗?
真的没反应吗?
若将这些问题抛给朝堂上士族出身的官员。
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听人劝,吃饱饭。
裴余之私下把话说的很明白。
“我知道诸位反对度田,也知道诸位担心察举改制挤占子弟名额。但我有一肺腑之言说与诸位:
若今日不配合,明日太子登基,他身边可没有裴某这样的人替诸位说话了,太子也非当今,能对诸位信任有加,太子是要全面度田,彻底废察举——
到那时,诸位的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