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厉被带走之后,李乘风没有急着离开议事厅。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那两幅还铺在桌面上的地图上,沉默了很久。
赵无咎站在一旁,知道家主在想事情,便也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厅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有弟子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了灵气之灯,烛火跳了两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巴山秘境。
这个名字李乘风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风家就有人去过,比如说赵无咎、郎中天这些人,风乘屹留下的手札里也提过几句,但都是只言片语,零零碎碎,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李乘风要进秘境,就不能只靠袁厉给的那两张地图,他得把这片秘境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规矩、什么门道,摸个清清楚楚。
之前不关心是因为没有去的打算,但现在准备去那里,就要考虑周全。
李乘风靠在椅背上,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了起来。
巴山秘境,九年一开。
这个周期在仙福之地的诸多秘境中算不得长,有的秘境要十年才开一次,有的甚至上百年不见天日。
九年,对于一个有恒心的家族来说,是一个可以等待、可以规划、甚至可以代代相传的时间跨度。
上一次秘境开启,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算下来,再过不了多久,下一次开启的日子就到了。
秘境很大。
不是那种“飞几天就到头”的大,而是真正的、让人绝望的大。
大到什么程度?
仙福之地各大家族探索了上千年,前前后后组织过很多次大规模的秘境探索,据说到现在,也就探明了百分之三十、四十的地方。
百分之三四十。
也就是说,秘境里还有六七成的地方,是修士的脚步从未踏足过的。
那些地方藏着什么?
是堆积如山的灵药?
是取之不尽的灵矿?
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
还是比已知区域凶险百倍的妖魔鬼怪?
没有人知道。
秘境的广袤不仅仅体现在面积上,更体现在它那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多样性上。
你从一个入口进去,可能走了几天,眼前还是那片漫无边际的炎热沙漠,黄沙铺天盖地,烈日晒得人皮肤开裂,连地上的沙子都在烫。
你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有一天,脚下的沙子变成了冻土,热风变成了刺骨的寒风,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雪山连绵,冰川纵横,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成了冰碴。
你咬牙穿过雪原,以为总算熬出头了,结果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座冒着浓烟的活火山,大地在脚下颤动,岩浆像河流一样从山顶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以为秘境里全是这种要命的地方?
不。
等你绕过那片火山,眼前会忽然豁然开朗——广袤的草原,绿草如茵,野花遍地,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远处有清澈的小溪在阳光下闪闪光,美得像一幅画。
你以为找到了世外桃源?
别急。
再往前走,那条小溪会变成一条奔涌的大河,河面宽阔得像一片汪洋,水流湍急,暗流涌动,河面上笼罩着一层白色的水雾,远远看去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
上千年来,进入巴山秘境的修仙者数以千万计。
这是一个庞大到让人头皮麻的数字。
秘境里杀掉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有低阶的、灵智未开的小妖小魔,也有修为堪比中三境、甚至上三境的大妖大魔。
它们有的藏在沙漠深处,有的潜伏在雪原冰层之下,有的以岩浆为巢、以熔岩为食,有的在草原上成群结队地奔袭,像一片移动的黑色地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死在秘境里的修士也数不胜数,有的是被妖魔鬼怪杀死的,有的是陷在秘境诡异的地形中出不来的,有的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的。
每次秘境关闭,活着走出来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奇怪的是,不管修士们在秘境里杀了多少妖魔鬼怪,采了多少天材地宝,等到下一次秘境开启,里面的妖魔鬼怪又会变得跟上次差不多一样多,天材地宝的数量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唯一可能不一样的,只是下次遇到的妖魔鬼怪不同,现的天材地宝不一样罢了。
就好像秘境有一个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却又确确实实在运转着的自我修复机制。
你拿走多少,它就补多少;你杀多少,它就生多少。
不多不少,不增不减,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从来没有人能把这件事彻底弄清楚。
有人说是秘境深处藏着某种上古大能留下的宝物,那件宝物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整个秘境;有人说是秘境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生命体,它会自己调节自己的生态;也有人说,巴山秘境根本就不是仙福之地的一部分,而是一个独立的、与仙福之地重叠的次元空间,它的存在有自己的法则,凡人不该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