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
棉球擦过皮肉翻卷的伤口边缘时,马库斯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还有反应,那看来情况还不是特别糟糕。
女子更加轻柔地进行手中的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这位小姐,能请你将这根针插进这位患者的手腕吗?现在这种情况下每快一分,她能活下来的几率也会大上一分。”
那是一根连接在医生自己手腕上的输液管。银色的针头扎进她纤细的腕静脉中,即使没有任何外力,依旧有一滴一滴的血液从针头中缓缓渗出来,逆着升空的雨幕往下淌。
她在用自己的血给马库斯续命。
“啊,好——好!”
看着这个像是忽然出现的人影,霍夫曼一时间也有些恍惚。当那枚银色的针头真的递到自己面前时,她也瞬间回神,毫不手抖地将其扎进了马库斯的手腕之中。
殷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进马库斯的身体里,那是在给一盏即将熄灭的灯重新添上油。
手术开始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
雨水不断地落下,女子便侧过身子,用自己的后背替马库斯挡住大部分雨水。
她从医药箱中取出柳叶刀,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马库斯腹部的伤口上。
切开皮肉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女子的眉头微微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雨水打湿了她茶色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浅而急促,可握刀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
子弹嵌得很深,几乎贴在了脊椎旁边。
女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一点一点地拨开粘连的肌肉组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几次,马库斯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猛地弓起,女子便立刻用手肘压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继续在伤口深处探索。
“再忍一下,就快好了。”
她低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马库斯,还是在安慰自己。
塞梅尔维斯就这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只是她的视线并没有注视着马库斯的情况,而是一直盯着这个额头渗出细汗、瘦削茶色头发的女子身上。
她有种大病未愈的虚弱感,像是随时都会被路过的一阵风吹倒那样。
她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每一次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可她身上的气质,却带着让人只一眼就会沦陷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世间万物的怜悯与珍视。
随着手术的进行与神秘术的运用,女子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她的指尖开始泛青,握镊子的手出现了细微的抖动,有好几次,塞梅尔维斯都看见她已经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柳叶刀与镊子。
她不得不在每一个操作的间隙短暂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继续手中的工作。
最终,她还是牢牢地攥住了它们。
当镊子终于夹住那颗变形的子弹、将它从伤口中缓缓取出时,女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在马库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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