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最后一篇,日期写在出后的第八十一天。
“只剩下我了。他们都死了。最后一个人在昨晚‘融化’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紫色光每天晚上都会出现,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我觉得它在看我。我不敢睡,每次闭上眼睛,我都会梦到一道门。一道巨大的、紫色的、活着的门。门里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最后几页是空白的。船长没有记录自己的结局。
傅砚辞合上日志,放回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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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没有写到的部分,他可以推测出来。那艘船遭遇的不是普通的海冰灾害,而是“门”的能量泄露。紫色光、冰下能量融冰、电子设备失灵、罗盘紊乱、人体自燃般的“融化”——这些都是“门”污染扩散的典型症状。船上的十七个人,最终没有一个逃出去。他们被埋在这片冰层中,变成了“门”的另一个牺牲品。
而他,在一艘装满亡魂的船里,靠着七年前他们留下的食物和防寒服,苟延残喘。
这是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生存方式。他正在消耗死人的资源,住着死人的舱室,呼吸着死人的空气。而那些死人的灰烬,也许还散落在这艘船的某个角落,被时间冻结,被遗忘。
傅砚辞喝了口水,然后开始整理武器。
能量步枪还有一多半的电量,手枪两个弹匣,战术匕一把,从船上厨房找到的一把剔骨刀,可以当作备用武器,还有一卷胶带和一盒火柴。火柴在潮湿的环境中可能已经失效,但值得保留。
他将武器和工具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然后裹着毛毯,靠着铁皮柜,闭上眼。
不能睡太久。在低温环境中进入深度睡眠是危险的——可能会在睡梦中失温死亡。他需要的是间歇性的、浅层的小憩,每次不过二十分钟,醒来后活动一下身体,然后再睡。
第一次小憩,十三分钟后醒来。
第二次,九分钟后就醒了——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梦。他梦到了那道门。不是从裂缝中看到的、混沌的光芒,而是一扇完整的、闭合的、巨大的门,矗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中央。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的符文,符文在梦里缓缓蠕动,如同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敲门。有节奏的、有耐心的、如同一位不急不躁的访客在等待主人开门。
他睁开眼,手电的光芒还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晃动。舱室中没有门,只有那个圆形的舷窗和来时的金属梯。没有人在敲门。
是梦。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确认它们还能动,然后换了一个姿势,将毛毯裹得更紧。左手边的铁皮柜里,绿色生物被布盖着,安静地躺在顶层架子上。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伸手摸了摸铁皮柜的冰冷的金属门。
第二次小憩被一阵声音打断。
不是梦,是真实的声音。从船舱的某个方向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声响。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极夜中如同蚊蚋振翅,但足以将傅砚辞从浅睡中惊醒。
他睁开眼,右手伸向能量步枪。
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是舱门开启的摩擦声。不是他锁死的那道外舱门,而是船舱内部的其他舱门。有人在逐间打开这些被冻了七年的房间,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
或者,寻找谁。
他握住能量步枪,将手电固定在枪管下方的战术导轨上,然后站起身,脚步极轻地移动到金属梯下方,抬头看向上方的舱门。门缝中没有透出光线,只有一片浓稠的、不透明的黑暗。
脚步声响起。不是人类的脚步声——太轻了,像是在空气中滑行,而不是踩在金属地板上。脚步声从走廊的方向接近金属梯,在梯子顶端停下。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惨白。冰冷。与沈知意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在下面。我看得到你的……光。”
傅砚辞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光”是指什么?他的体温?他的心跳?那点还在意识深处燃烧的银蓝烙印?还是他死后会留下的、某种只有她能看到的能量残留?
没有脚步声。但有什么东西正在金属梯上下降。
不是爬,而是飘。一个惨白色的、散着微光的身影,从梯子顶端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缓慢地降落。白色长在无风的船舱中向上飘动,如同在水中下沉的、倒放的海藻。赤足在降至最低一级梯子时轻轻点在金属横杆上,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指甲敲击玻璃般的声响。
她转过脸,惨白火焰双瞳在黑暗中锁定了他。
“你跑得好远。”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不像是表演的抱怨。“我找了你好久。”
傅砚辞将能量步枪抵在肩上,枪口对准她的脸。
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那对惨白火焰只是安静地看着枪口,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但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你不会开枪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用着这张脸。你开不了枪。他选这张脸,就是为了让你开不了枪。”
傅砚辞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
她说得对。他开不了枪。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的潜意识会将这张脸与沈知意绑定,即使理性告诉他这不是沈知意,手指也会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本能地偏移。这是一种无法用意志克服的、根植于神经反射的条件反射。
他将能量步枪放下,枪口仍然对着她,但不再抵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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