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年轻人的眼里。
那个年轻人还在打铁,而且显然兴致正浓。
汗水从他结实的后背滑下,还未落地,门外涌入一波人。
第一人已然冲到近前,弯刀刚举到一半,刀上就传来巨大的力道,随着尖锐的声响,弯刀叮当一声,碎成了几片,那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第二锤已经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打铁声终于中断了一下,然后继续响起。
第二人绕到侧面,刀尖直刺年轻人肋部。年轻人也不回头,肋部突然生出一层黑色的液体,然后液体迅凝固,直接挡住了攻击。刀尖不但无法刺入,甚至还卷了刃。
还没等马匪收刀,视野里一把锤头猛地放大,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三人压根没看清队友是怎么死的,只知道突然倒下了两个人,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却又被身后的人挤进了屋子。
又是那柄铁锤……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铁匠铺的地上躺了六具尸体,他们的头颅都和摔烂的西瓜一样炸开。而至于为什么是六人,而不是七个——是因为其中一个被锤烂了胸口,撞破了铁匠铺的木板,倒飞出去。
极其惨烈的现场让大量的鲜血流到了地上,有的向门外漫,在雪地上染出一大片暗红色。
年轻人全然没注意周围的血腥,而是低头看了看铁砧上那块铁坯——温度降下来了,颜色已经暗了。师傅说过这样不对,他必须重新回火、重新锻造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满刚刚骚扰自己的马匪们。他把铁坯重新塞回火里,继续拉风箱,然后打铁声继续响起……
当——当——当——
雪地上,匪徒头领终于笑不出来了。他派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而那该死的打铁声却还在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心里一股邪火往上窜,拔出刀往铁匠铺一指:全他妈的给我进去!把那小子的手脚剁了拖出来!
剩下的马匪互相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提着刀,壮着胆子朝铁匠铺围了过去。
两分钟后……
当——当——当——
终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铁匠铺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剩下的十几个马匪没一个再敢靠近铁匠铺。
不过好在,里面的人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那长久的规律节奏终于变了。
年轻人停下了锤子。他把那块已经反复锻打了许久的铁坯用铁钳夹起来,伸进淬火桶里。刺啦——白烟猛地腾起,弥漫了整个铺子。然后,他把那把还冒着一缕轻烟的菜刀抽了出来。通体漆黑的刀身上泛着一层幽蓝的冷光,刀刃处泛着一丝银白,虽然没开刃,但是能看出来这是一把好刀。
年轻人盯着端详了两秒,嘴角微微一扯,像是满意了。这才为它安上了木柄把手。
然后他才放下铁钳,握着那把菜刀,越过吓傻了的罗赫,越过堆成山的尸体,走出了铁匠铺。
年轻人浑身是血,赤着脚踩在雪地上,热气从他身上冒出,像是一个刚走出炉子的铁器。
你、你到底——马匪领口齿不清地询问,他的腿已经有些软了。
年轻人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匪徒头领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意。他猛地受惊,宛如被猛虎瞪视着的兔子,慌忙一扯缰绳:撤!快撤!
马蹄刚迈出去两步,却有一个身影飞杀到。一声音爆炸响,沿途的飞雪被卷得乱飞,雪地上炸出一个个小坑。
匪徒头领只觉得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一只手正从他的后心穿透到前胸,掌心握着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那只手的主人。
下一秒,菜刀挥舞,他的视野飞到了天上,然后彻底黑了。
余下的两三个匪徒也没能跑出五十米。那个身影在雪地上拉出一道肉眼几乎追不上的残影,每一次停顿,就是一声钝刀入肉的闷响,然后一个人倒下。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就像是那个年轻人在空地上消失又出现、消失又出现,而匪徒们则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到三个呼吸。最后一声闷哼落下。空地上所有站着的马匪,全都躺在了地上。白皑皑的雪地上瞬间开满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村民们蹲在原地瑟瑟抖,有人抬起头来看见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站在尸体中间,又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第二眼。
年轻人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还冒着热气的菜刀。刀竟然还没凉。
杀完所有马匪,他才走回铁匠铺,走到那个一直目瞪口呆地跪在雪地上的老铁匠面前。
老铁匠罗赫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年轻人把菜刀向前一推,吓得老铁匠身躯一抖,差点尿出来。
师傅。他的声音平静得就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我终于学会打菜刀了。
罗赫瞪大了眼睛。
阿苏把菜刀往他手里一塞,然后伸手向他要钱。我该走了,这两天打铁的工钱给我吧。
罗赫张了张嘴,想说哪有那么快学会的,但低头看见手里那把还冒着余温的菜刀,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他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年轻人接过几枚磨损的铜币,笑了一下,然后穿上了自己的靴子,披回了自己原本的破旧棉袄,然后转身往村口走去。
所到之处,村民们都默默地让出一条路。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抬头看他的背影,有人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年轻人没有回头。
雪还在下。他的脚印一路延伸出村口,沿着山道向北,渐渐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老铁匠罗赫站在铁匠铺门口,手里握着那把崭新的菜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风雪里。过了好久,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喃喃道:……这小子,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啊。
而山道上,那个年轻人裹紧了破棉袄,呵出一口白气。他默念一声【指针】,眼睛猛地变黑,一条细细的线从远方传来。他看见了,满意地点头,然后更加卖力地踏步。风雪越来越大,但那个背影脚步不停,最终,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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