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权能不着痕迹地动。
周牧没有声张,只是将那段从王腾记忆中挖出的线索在意识深处反复推演,循着某种极其微弱、却始终没有断去的因果痕迹,向更高的叙事层面探去。
不多时,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的意识中。
「织命者」。
这三个字刚一出现,便泛起一阵极淡的金色涟漪,然后,如同被什么东西从根本上否定了一般,自行散去。
全知权能给出的答案是:
没有意义。
换句话说,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已经不在任何因果、任何时间线、任何叙事中留下可供追溯的痕迹了。
是被抹掉的。
而且是用一种极其彻底、不留后手的方式,从所有层面上一起抹掉的。
周牧几乎瞬间便明白了。
这是过去的她自己动的手。
这也很符合她——或者说,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作风。
既然要清除一个对手,就清除到连名字都成为空壳,清除到后人在时光长河里打捞一万次,也捞不起一块能拼起来的碎片。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出这位「织命者」的恐怖。
对方并不是在现在才为人出谋划策。
而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败局尚未落定、在自己的名字还未被从万界中抹去之前,这位「织命者」便已经预知到了今天,并提前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些所谓“培养穿越者驾驭末日”的计划,那些被授予末日权限的宿主,那些正在生的、看似由生死之王与死亡之死主导的布局,全都出自祂的手笔。
一个早已被埋葬的神明,却依旧能用生前织好的丝线,在无数年之后,勒住整个翁法罗斯的脖子。
这才叫智慧碾压。
周牧沉默了片刻,心底竟生出一丝极罕见的后怕。
这种敌人,若还存在,该有多难缠?
但很快,那点后怕便散去了。
因为终究是她赢了。
不管付出了什么代价,过去的周牧,终究亲手终结了这个名字。
思绪落定,她重新看向瘫软在地的王腾。
青年还在“阿巴阿巴”地胡言乱语。
周牧没有犹豫,指尖一点,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线没入他的眉心。
王腾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一寸一寸地化为飞灰。
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气味都未曾留下。
王腾一死,整座万界酒馆便开始崩塌。
那些来自诸天万界、曾在这里醉生梦死的客人们,身体同时亮起各种颜色的光,被一道道凭空出现的传送裂隙吸入其中。
他们本就来自各处,只是被这方末日吞没,才会困在这间酒馆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客人”的角色。
此刻末日核心被拔除,规则随之崩解,他们自然也到了回家的时候。
“回去吧。”周牧望着那些如流星般四散远去的光影,轻声说道。
这些人里有可怜人,也有该死的人,但此刻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失去了王腾这个“主人”,那所谓的末日终于露出了真容。
没有关卡,没有村庄,没有液压机,也没有粉红色的传送门。
那些东西就像长在黑暗里的一层皮,如今被连根剥去,剩下的只有漫无边际的黑色大地。
像是被浇了一层又一层的墨,地面龟裂,某些地方还诡异地鼓动着,如同正在缓慢喘息的皮肤。
周牧用全知扫了一眼,最终给这地方下了定论:
黑色大地。
名字并不来自任何典籍,而是她此刻最直观的判断。
这末日撑死不过致命级。
它真正的作用,只有侵蚀和吸收,将误入此地的生灵困在黑色大地上,日夜吞食其生命力。
它之所以被判定为无解,全因王腾的存在。
是那个手握末日权限的“宿主”,将一片黑色的大地,撑成了一座吃人的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