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为了给周瑶那四个分身争取时间,根本没必要。
那四道分身本来就是从她身上分出去的,同根同源,轻易就能收回来。
别说发育十年,就是修成「未知」,在她面前也不过是抬手抹掉的事。
这理由站不住。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离间她和昔涟。
周牧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荒唐。
她们都是长生种,羁绊扎根在神魂里,锁死在因果中,岁岁年年的相守早就刻进了本源。
凡人那种爱恨别离的脆弱裂痕,从来落不到她们身上。
区区十年隔绝,在无尽寿命里不过弹指须臾,轻得不值一提,怎么可能撼动这份情深?
可思来想去,穷尽所有推演,她终究找不到第二个合理的答案。
想不通,解不开,理不清。
无奈之下,周牧只能把那些纷乱的揣测和忌惮尽数压了下去。
当下最要紧的,是回家。
她抬眸望向远方巍峨的帝国疆域,敛去杂念,身形一晃,疾驰而去。
越靠近昔涟帝国腹地,周遭的变化就越明显。
曾经的边境荒地,早已彻底换了人间。干裂的土地上生出成片郁郁葱葱的密林,绵延无际。往日坑洼难行的古道被拓宽夯实,铺着平整的碎石,车马行过平稳无波。
官道两侧栽满银杏,晚风扫过,落叶簌簌。沿途每隔数里就有一座驿亭,亭中常备茶水干粮,摊贩往来,烟火袅袅。
她放缓身形,隐去周身气息,混在往来人流里。
耳边尽是市井鲜活的闲谈。
百姓口中不再有饥馑战乱的惶恐,只剩安稳的家常,今年粮谷大熟、家家余粮,孩童入学堂读书识字,新式魔药铺价廉质优。
一路入城,满目盛世光景。
昔日狭小的奥赫玛早已扩建数倍,城墙高耸,崭新的坊市密密麻麻从城根铺到山脚,连片炊烟袅袅升起。
城门人流络绎不绝,商旅、百姓、挑夫往来有序,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
十年光阴。
昔涟以一人之力,把曾经尚且稚嫩的帝国,经营成了翁法罗斯数一数二、民生安稳的顶尖文明。
心底暖意翻涌,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心疼。
周牧穿过宫道,径直踏入皇宫。
沿路的宫人侍卫见了她,都僵在原地,随即纷纷跪拜。
十年杳无音讯,举国寻觅无果,所有人都以为皇后娘娘或许已经陨落域外了。
一个宫人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皇后娘娘……真是皇后娘娘……”,话没说完自己先抹了把脸。
周牧抬手示意他们起来,没让人通报,熟门熟路地走向御书房。
雕花木门虚掩着,一室静谧。
她抬手轻轻推开,暖光倾泻而出。
昔涟正端坐在案前,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批阅。
长发松松挽着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侧脸,衬得那份帝王的凌厉里多了几分温婉慵懒。
案前清茶半凉,一碟桂花糕剩着浅浅几块,显然是忙里偷闲随手垫肚子的。
她眉眼专注,笔尖起落行云流水,压根没察觉房门被推开,来人已经站了很久。
周牧靠在门框边,静静望着她。
整整十年的思念和牵挂,在看见这道熟悉身影的瞬间全数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填满心房。
她看了会儿,抬手轻叩门框。
伏案批阅的少女帝王笔尖骤然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昔涟缓缓抬眸,异色的瞳孔猛地一缩,错愕、茫然、难以置信一层层叠上来。
她怔怔望着门口的人,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停了一拍。整整十秒钟,才哑着嗓子,挤出一道发颤的气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