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地仙境散修最先察觉,手刚捂住额头,瞳孔已散了。
身体还没倒下,鼻血先淌了出来,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接着是修为更低的。
他们像被无形镰刀扫过,成片栽倒。
额头不见伤口,识海已被绞碎。
有人蜷成虾米,十指插进头发里;有人仰面摔倒,眼珠瞪得浑圆,眼眶几乎要裂开。
前后不过一息。
七十来人倒地不起。
尸体横陈,血腥气更重了。
有个没死透的,手指痉挛地抓着地面,指甲翻起,留下五道血痕。
魂矛洞穿识海的刹那,南宫家六名长老同时闷哼。
大长老左膝微屈又硬生生挺直,指节按得太阳穴发白,额角青筋像蚯蚓般鼓胀蠕动。
身后两名长老踉跄倒退,后脑勺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天凰宗那几个低阶入微境连闷哼都来不及,眼珠往外一鼓,瞳孔里的光便彻底灭了。
尸体倒地,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弹了一下,再重重落回去。
神识收回时,眉心的滚烫还未褪尽,丹田里的混沌仙气已翻涌上来。
气从气海深处窜起,过鸠尾,入膻中,分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隐隐发胀。
杨小凡吸了口气。
铁锈味混着仙气的清冷灌进肺里,凉得舌根发紧。
他动了。
脊椎从尾椎节节向上推开,身形拔升的同时,骨节爆出咔咔脆响,如冰层次第开裂。
肩胛骨外扩,手臂拉长,五指张开时指节延展,指甲褪去,覆上细密龙鳞。
鳞片从指尖泛起,顺着手背攀上小臂,再爬满肩头,每一片都映着穹顶昏黄的珠光,开合间溢出淡金雾气。
一条长龙盘旋在大殿穹顶之下,身粗如合抱古树。
龙尾扫过石柱,柱身拦腰而断,碎石还没落地,龙尾已收了回去。
龙威压下。
先是头顶的空气变得黏稠,呼吸要花更大力气,像胸口压了块浸透水的棉布。
随即肩头一沉,膝盖不由自主往下弯。
大殿里响起一片骨节摩擦的脆响,是数十人的膝盖骨在同一瞬间发出的哀鸣。
有人撑住了,有人没有。
修为最低的几个海盗膝盖先砸在青砖上,骨裂声顺着砖缝传出去老远。
他们想叫,喉咙却像被龙威攥死,只挤出一串嗬嗬的气音。
拳意在半空凝成虚影,看不清形状,只看得见拳锋前的空气被压缩成一堵透明的墙。
墙往下压,速度不快,却沉得骇人。
穹顶积年的灰尘被拳风扫落,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灰雪。
南宫大长老抬头,胡须被汗水浸透黏在下巴上。
他嘴唇翕动两下,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破了音:“还等什么……”
尾音往上一挑,又陡然断裂。
天凰宗的人听懂了。
八十余人脚步交错,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密如骤雨。
靴底碾过碎石、碾过血泊、碾过不知是谁的断指,阵法在脚下成型。
天凰阵。
阵成的瞬间,虚空中长出成片虬曲老梧桐。
树皮皴裂,花枝繁密,浅紫的花瓣簌簌飘落……
每一片都是一道剑气,裹着冷冽杀意从四面八方压来,封死了所有视线。
杨小凡祭出毫眸,眼前的梧桐树幻象薄得像浸油的纸,纸后是阵法运转的灵力脉络,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网,七处阵眼清晰可见。
八十人的灵力汇成一股,从四面八方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