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把女儿神情一一收入眼底,手里卷尺慢慢收紧,又松开。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陌生感。
像看见原本养在深院里一株花,被挪到别处后,不是枯,不是折,竟还要活得更开。
这种感觉复杂得很。
有欣慰,也有点说不清失落。
可到最后,仍旧是欣慰占了上风。
临近傍晚,几人才锁门回去。
路上,黛玉比来时安静许多,却不是先前那种闷着不说话安静。她像在心里一件件归拢什么,眉眼都沉下来,带着少见认真。
苏旭偏头看她:“后悔没?”
黛玉摇头。
隔了会儿,她才道:“原来出门做事,并非我想那般可怕。”
“那是。”苏旭笑,“你适应力比自己想得强多了。”
她没接这句夸,只低低道:“今日那人看我时,我起初很不自在。可后来再想,他如何看,原也不值我拿来困住自己。”
苏旭脚步微顿,心里“哟”了一声。
行啊,这就想开了。
林如海走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能如此想,便对了。人活于世,最怕先把自己困死。”
黛玉偏头看向父亲。
晚风吹过来,街边招牌晃了晃,光影从他脸上掠过。这个曾把礼法刻进骨血里半生之人,如今竟先一步替她松开了枷锁。
她喉间有些紧,最终只轻轻应了声:“嗯。”
回到家后,苏旭饭都顾不上吃,先把本子摊开,兴致勃勃给她画铺子草图。
“你看啊,这边是楼下,这边柜子,这边门。你刚说素墙那想法太绝了,咱就这么弄。再加个小签牌,写今日悬哪幅字,谁写的,纸墨什么来路,逼格直接拉满。”
黛玉看着他一边说一边乱画,纸上横七竖八,全靠嘴解释,终于忍不住按住他手:“你别画了,我来。”
苏旭一愣,把笔递过去。
黛玉接笔后,先略一停,像找回某种久违熟悉感,随即腕下轻转,几笔便把楼上楼下格局勾了出来。
线条干净,位置分明。
连门窗朝向都标得清楚。
苏旭看得直拍大腿:“妹妹啊,你这不是会,你这是降维打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