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诗萱瞪大双眼,她自然认得颜惜缘,不知有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总会默默惋惜自己没能成为亲传弟子,更难以忘怀的,是她输给了眼前这个女人。
久远的不甘和气恼从心底涌起,但也只维持了一瞬,白诗萱认出了颜惜缘,自然也认出了对方身上那让人心悸的威严和玄光。
她凭空出现在队伍之中,原先位置上的羊妖顷刻间被抽去全身血液,死成一具干尸,而周遭羊妖甚至没有半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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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白诗萱心生明悟:
『她已经是真人了。』
“参见真人!”
“……见过玄姝真人。”
白诗萱听得师妹激动的语气,同样垂拜道,颜惜缘没有在意她复杂的心情,只是笑道:“可不能让你打草惊蛇,收好了。”
说罢,就将玉瓶抛回给白诗萱。
“咚——”
沉闷的心跳声从寺庙中响起,在这个距离下几乎地动山摇,像是有绝世妖魔要出世,两位筑基修士面色数变,可颜惜缘甚至不曾抬眼,只是指着地上的干尸道:
“师弟你瞧。”
『师弟?』
白诗萱心中一怔,玄姝在真传中排位第七,能被她如此亲昵称作师弟的仅有一人。
她忍不住抬起头,果然瞧见那心心念念的少年,一身白袍,仪态沉静,朝自己点头示意。
“……玄明师叔。”
安生没有听出这声师叔中的苦涩,又低下头打量着地上的干尸,被抽尽了血气,羊妖的身躯干瘪下去,属于妖的特征正在消退,露出瘦削的,近似于人的身躯。
这是一头半妖,应当是古夔城中原本的住民,既然如此,那么这应当是……
少年喃喃:“返祖?”
“某一代的子嗣突然觉醒了先祖的血脉,这在上位妖族中其实并不少见,但对于半妖来说是非常困难的。”
颜惜缘淡淡说道,在血脉方面她是绝对的权威:“半妖的血脉被稀释了太多代,早就失去了感应先祖的资格,只有一种情况能让它们觉醒,那便是……”
“它们的血脉之祖也在此地。”
城中的半妖若是追溯血脉之祖,自然只能是那头曾经盘踞在此的妖王。
“血脉之祖……这怎么可能……”
白诗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并非不可能。
安生抬起头,看向弥漫着妖雾的古寺,从内里响起越沉重的心跳声,这股惊人的妖气和压迫感都绝非虚假。
“哪怕死去很久的事物,也会如露水般浮现。”
这是……巫人的古谚。
从甜腻的血腥气中,隐约嗅到出泥土和森林的芳香,少年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那片连绵不绝的群山,置身在无边无际的山林中。
“巫人们相信,树冠上住着黑色的信使,遇见薄雾就化作鸺鹠,指引死去的魂灵去往巫神的居所……”
“在那永远年轻之地,星辰不语,哪怕死去很久的人,也会如露水般浮现。”
让过去的事物再度出现,这正是星辰的权柄。
“轰——”
可怖的黑影从寺庙中升起,那头颅似牛非牛,似羊非羊,颅骨嶙峋的轮廓间嵌着四根扭曲的长角,两根如断剑直刺天穹,两根如冻僵的死蛇,盘曲着贴住额骨。
古夔。
它活过来了,在数千年之后,又回到了它忠心耿耿的古夔城。
“嗥——”
这妖王扬起头颅,四角撞碎了寺庙的围墙,六条覆满苔藓与污血的腿足交替碾废墟,最前方的两肢指尖生着羊蹄般的裂甲,后方四足则拖曳着章鱼尾般的触须。
“这就是古夔。”
生有六肢,似羊似牛,居然还兼有水生动物的特征,一看就知道是最古老那批应天地而生的古妖。
因为它存在的时代太过久远,如今的古籍中根本没有关于它特征的描述,所以当这副尊容显现,哪怕是已经有了预期的安生也相当震撼。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在场众人都将目光牢牢定格在这妖王庞大身躯的胸口处,那本该是心脏的地方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晶莹剔透的荧石,正按照心脏脉动的节奏绽放出璀璨的星光。
那枚孛星。
是了,就算尘世间所有生灵都遗忘了古夔的模样,但还有一物是不会忘的。
那即是高悬于天顶,亘古不变之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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