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水这老家伙在陆地上是一条龙,上了船就成了一条虫。
船刚出港不到十分钟,他的脸色就开始发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下去。扶着船舷,努力维持着体面,但胃里的翻涌显然不是意志力能压住的。
唐满洋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适时地露出了关切的神情,走上前去扶住林金水的胳膊:“林台长,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晕船了?要不进舱里躺一会儿吧,外头风大。”
林金水本想逞强说“没事”,但胃里恰好涌上来一阵翻江倒海,他把到嘴边的“没事”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勉强的点头:“那……那我就进去躺一会儿,会长您随意,有事叫船老大。”
唐满洋体贴地把他扶进船舱,看着他在窄床上躺下,又帮他掩上了门。门一关上,唐满洋脸上的关切神情就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冷静的面孔。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确认里面传来林金水压抑的呻吟声和翻身的声音,又叫来一名随行的战士把门看住,才走到甲板上站了一会。
掐灭烟头,转身朝船头方向走去。唐满洋打算先去驾驶室跟船老大打个招呼……
毕竟是别人的船,客气几句总是应该的。
客气了,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驾驶室的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只有仪表盘上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罗经和转速表。唐满洋推开门,探头进去,喊了一声:“老哥?”
没人应。
驾驶室里空荡荡的,舵轮孤零零地立在窗前,随着船身的轻微摇晃,自个儿左右摆动着,幅度不大,却透着一股无人值守的诡异。
唐满洋皱了皱眉,走近了两步,借着那盏小灯的光看清了,舵轮的把手上缠着一根拇指粗的缆绳,绳子绕过舵轮底座的立柱,打了个死死的结,把舵轮固定在一个略微偏左的角度上。
卧槽,先进了,无人驾驶?
唐满洋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老跑船人的土办法,绳绑舵、卡航向,平海无风、单线无船,船自己走直线,船老大隔阵进来看一眼就行。
他听说过,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伸手摸了摸那根缆绳,绳结打得倒挺结实,勒得紧紧的。
唐满洋又看了看海图桌上摊开的航图,图上格润岛的方位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圈,旁边标注着航向和距离,字迹潦草但足够他把那一串数字记下。
退出驾驶室,掩上门,唐满洋顺着舷梯往后甲板走去。
船尾的缆桩上蹲着一个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风里一明一灭。正是船老大。
唐满洋走过去,也不客气,往旁边的缆桩上一蹲,从兜里摸出烟来,递过去一支。船老大接过来,就着手里那根的余火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两个人就这么蹲在船尾,对着黑漆漆的海面,谁也没急着开口。
隔了好一会,看着海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渔火,唐满洋才问道:
“老哥,这条线跑了多久了?”
“八年了。”船老大把烟灰弹进海里,“闭着眼都能开到格润岛。”
“那岛上你熟不熟?”
“不熟,基本就在码头待着……”
船老大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才继续说道:“那岛上的人,太惨了点!不忍心看!”
唐满洋心中一紧,故意叹了句:“确实是挺惨。听说有一阵子没送补给了吧?不知道岛上弟兄怎么扛下来的,希望我这点东西能让他们好过些。”
船老大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不是岛上那些畜生。”
唐满洋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船老大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挑拣哪些话可以说。海风从船尾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掀了掀。
“码头等补给的时候,听上面下来的兵闲聊,听了一耳朵。”船老大把唐满洋发的那根烟夹在指间,看了看。
咦?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