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夏许久不见的人从角落里直起身子,对着他喷出一口浓烟。
“嗨!你个火车头,动作挺快啊!你怎么来了?多久到的?”
满屋子人也齐刷刷扭头。这张黑廋脸,在701局可是块活招牌——局里出了名的问题儿童,代号听风者的宝强。
旁人戴上耳机,几十个频段搅在一起,那是一锅煮沸的粥;他戴上耳机,那就是一支规规矩矩的乐队,哪一路是哪家的电台、哪个报务员手劲偏软、哪台机器的载波老了发颤,他都能从一片嘈杂的电波海洋里,一把揪住目标那点最细微的。
局里好几场眼看要走进死胡同的硬仗,最后都是靠他这双耳朵起死回生。
只是这两年,这双神耳也叫没完没了的任务熬出了毛病。耳机一戴就是几天几夜,如今他耳朵里常养着一群赶不走的蝉,嗡鸣起来没个完,医生下了无数回医嘱,让他停任务静养,他把诊断书一揣,转头就追在江夏屁股后头催:你赶紧把那台能替我的铁耳朵造出来,它成了,我才敢倒下去。
这回,铁耳朵真出来了,宝强倒是有些不信了……
江夏此刻只有老友重逢的喜悦,但跟在他身后的大老王却品出了点味:
这次行动,上级竟连宝强这样压箱底的宝贝都掏了出来。多少大案要案排着队等他这双耳朵,结果一纸调令下来,人直接到了黄埔。
就凭这一点,大老王掂出了这次行动的份量:为了把火烧岛上那几百号同志接回家,上面是真发了狠了。
……
我怎么来了?宝强把烟头摁灭,下巴一扬,那股子显摆劲儿藏都藏不住,老子——坐、飞、机、来的!
坐飞机?江夏嗤地一笑,抬手往旁边一指……
成功返回,身上还挂着盐粒的天眼三号正摊在工作架上,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光,你才坐了个飞机,我都造飞机了。
一屋子人没忍住,哄地笑了。
“呸!你这小玩意能坐人?”
“你试试?”
就在宝里宝气的宝强试图把自己塞进无人机里的时候,江夏从随行人员哪里得知,他们这次过来坐的可不是什么寻常运输机,而是空警二号。
说起来,空军是真疼江夏这家伙。知道他手里那架空警一号,是东拼西凑、抢着工期匆忙改装出来的,能把雷达背上天、把天眼管起来,已是不易。
空军那边生怕家伙什不趁手,耽误了接人过海的大事,转头就把刚完成升级的空警二号派了出来,还连夜把宝强等人一并送到。
比起一号这个拼汐汐,二号的筋骨强了不止一筹:头一桩,一号下视还有些犯怵,海浪地物的杂波一上来,虽然有着多普勒雷达的加持,但总归还是有雪花漫天的状态。
二号加装了固定目标对消电路,不动的浪头、山影一律抵消干净,专把贴着海面挪的小目标从杂波里抠出来。
第二桩,一号机尾后头总拖着一块看不见的盲区,二号在机腹补了一块补盲天线,三百六十度再无死角。
第三桩……
好吧,升级了什么咱也不用往下说了,你们知道现在二号在相关同志的努力下,很牛叉,很牛叉就是了。
可空军的那些大佬们,这么火急火燎地把头号家当和把千里挑一的人一齐往南送,难道单单是为了成全江夏?
不全是。
这帮穿蓝裤子的老兵,嘴上不说,心里都烧着同一团火。当年海峡上空的厮杀里,他们有跳伞后再没回来的战友,有被打断了翅膀、落在那座岛上的弟兄……
古宁头(没办法,得用这个名,千万别说我是对岸的……这就是对面对GOLD门那次战役的称呼。看,多好,又学到一招,以后别人说什么徐蚌会战的时候,你可以问他知道什么是古宁头战役……)那一仗,更是有多少人隔着一片海,一等就是十几年。听说要去火烧岛接人回家,机场上多少双按惯了操纵杆的手,都在悄悄发抖。
派最好的机器,派最精干的人,一半,是不想让江夏空着手上阵;另一半,是他们自己也想啊……
想接自己的同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