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泽,一颗烂泥潭星球。
死水淤积,终年不散的腐败毒雾笼罩着每一寸地表。
要说这鬼地方有什么比莫塔里安的老家巴巴鲁斯强的,大概也就只有瘟疫之神还没亲自把眼珠子贴过来瞅上两眼了。
饶是如此,哈维泽本土居民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在剧毒瘴气与变异毒虫的双重折磨下,当地的凡人从出生起就在慢性中毒,平均寿命通常熬不过四十岁。
后来拿非利异形从天而降。
这群外星来客在沼泽间竖起高耸的黄铜巨塔,局部净化了污浊的空气,制造出安全的居住区,又动用某种诡异的灵能场压制住了蔓延的瘟疫。
做完一切后,它们顺理成章地向那些在苦难泥潭中苦苦挣扎、饱受孤独与绝望煎熬的凡人伸出手,充当起全知全能的精神寄托。
拿非利异形通常是这么向凡人灌输谎言的:虔诚的信徒终将获得不朽,而无信者注定在永恒的悲哀中腐烂。
为了达成所谓的救赎,它们动用生物技术将自身躯体的一部分切下来,直接植入凡人的血肉之中,美其名曰“促进神圣共融”。
或许这群异形心底真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正引领着族群迈向某种超越血肉桎梏的崇高形态,最终能够全员踏入永恒天国的来世。
可这种把活人变成精神电池的把戏,本质上更接近于某种蜂巢格式塔。
倘若它们不去招惹人类,也不在银河系这片地盘上讨生活,或许这种扭曲的共生模式也算是一条独特的文明演化之路。
然而——
这方宇宙没有然而。
人类帝国的远征舰队打上门来了。
最先遭到清理的是拿非利异形部署在哈维泽高轨道上的那些椭圆形星舰。
紧接着,战火便顺着大气层一路烧到了地表。
异形用以控制星球的地面节点——那些由狂热信徒们用血汗筑起的颂扬之塔与神使殿堂,在两支阿斯塔特军团的无情炮火中被逐一轰至湮灭。
失去了外围防线的拿非利异形不得不裹挟着他们庞大的凡人信徒群,狼狈地穿行于恶臭的腐殖质泥沼之间,一路退守到了最后一座堡垒据点。
面对这座缩头乌龟般的异形孤堡,联军内部曾爆发过短暂的争论。
有指挥官提议干脆调动轨道火力,几轮光矛齐射直接把整座堡垒连同地基一起抹平;但也有人提出异议,认为堡垒里还关押着数以百万计的哈维泽平民,那些可怜虫并非完全自愿臣服于异形,他们的生命依然具备被帝国拯救的价值。
这场关于“炸还是救”的争论,最终由两位基因原体一锤定音。
给异形最后一次谈判机会。
珍珠白底黑边的动力甲洪流在沼泽地上铺展开来,八千名影月苍狼组成的白色方阵穿透翻涌的雾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步伐轰鸣,在雾气缭绕的沼泽地上稳步向前推进。
方阵左右两翼簇拥着大批重型装甲载具——履带式重型坦克陷在泥泞中喷出滚滚浓烟,搭载反重力引擎的运兵车贴着浑浊的水面平稳滑行,还有那些外形扁平敦实、酷似远古甲壳生物的攻坚车与竖满炮管的火力支援车,正紧随步兵方阵一同向前碾压。
走在这支钢铁大军最前方的,正是第十六军团之主,荷鲁斯·卢佩卡尔。
在他的右手边,军团旗手高举着战旗,旗面上那只象征着原体威严的荷鲁斯之眼在毒雾中若隐若现;
而在他的左手边,则跟着他最疼爱的子嗣——影月苍狼第四连连长,哈斯塔·赛扬努斯。
“你的头还疼不疼?”荷鲁斯轻声问道,并未停下脚步。
没有点名,但赛扬努斯很清楚父亲是在关心自己。
就在不久前的攻坚战里,一发由拿非利人释放的高频尖啸脉冲正面击中了他的阵地,剧烈的声波震裂了他的顶骨。在强化骨骼自我愈合的这段日子里,持续不断的钝痛一直折磨着他的神经。
赛扬努斯微微仰起头,在全封闭的头盔下面露出了一个微笑:
“已经一点都不疼了,父亲。圣吉列斯大人施展的治愈手段非常有效。”
“那就好。”
“不过说实话,圣吉列斯大人安慰伤员的方式有时候还挺吓人的。”
“哦?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摸着我的脑袋说,他非常确定我绝对不会死在对抗拿非利异形的战争里,所以让我接下来尽管放开手脚随便折腾。”
爽朗浑厚的笑声顿时从荷鲁斯的口中流泻而出,冲淡了战场前沿的肃杀之气。
“哈哈,别往心里去,我的这位兄弟就是这么富有幽默感。”
赛扬努斯深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这一点在咱们两支军团里早就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了。”
父子俩的闲聊到此为止,因为他们已经抵达了预定的谈判地点。
前方的迷雾中,走投无路的拿非利异形终于打开堡垒大门,缓缓走了出来。
不过比异形本尊更早抵达战场的,是一阵如同尖哨般剧烈颤动、听得人耳膜生疼的狂热颂声。
荷鲁斯眉头微蹙,突然抬起头望向高空,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头顶那层翻涌不休的墨绿色毒瘴。
一旁的赛扬努斯已经利落地打出了战术手势,命令列阵于部队两翼的重火力班组与无畏机甲解除保险。
激光炮、重型爆弹枪以及多联装导弹发射架瞬间完成了射击标定。紧接着,这位四连长便听见身后方阵中传来了一片整齐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八千柄枪械在同一秒完成了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