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气息浅弱,脉象浮急,唇边带着酸败的气味,应该是近日吃了坏水米粮。
“饮食夹杂寒湿,化热入营,再不退烧就要入厥阴了。”她语不快,像是独自低语,“还能救。”
她回头唤道:“巧秋,把我车里的药囊拿来,附子桂枝先取三分,再取一枚银针。”
“是。”巧秋干脆答应,已快步去取药针。
她倒不是不知道宁姑娘擅长医术,先前在谢府,二小姐在珞杭受伤便听说是宁姑娘医治,府内人早把宁姑娘的医术传得通神,如今再见这一幕,也没觉得出奇。
是的,她金陵人都是叫珞都为珞杭的。
换句话说,金陵尚未自称南京,珞杭凭啥自称都会?
也就珞杭人会叫珞都了。
巧秋心里散漫地想着,快步上了舟车取药。
而宁殊晴仍站在宁时身后,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攥紧她的袖角,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背上。
她的下巴轻轻搁在宁时肩头,呼吸温热地拂过姐姐的耳垂,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宁时的手指——那修长的指尖正翻起孩童的眼皮,指腹轻按在泛青的腕脉上,动作又轻又稳,像是抚过琴弦一般。
宁殊晴看得入迷。
姐姐的指尖总是凉的,触在她身上时却会渐渐暖起来。
姐姐垂眸时睫毛会投下一小片阴影,抿唇时下颌的线条会绷紧,思考时无意识用拇指摩挲食指侧边——这些细微的小习惯,宁殊晴全都记得,全都喜欢。
她喜欢到心口疼。
喜欢到此刻宁时只是蹲在这里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她都忍不住想凑得更近,想闻姐姐身上淡淡的药香,想感受她呼吸时后背轻微的起伏,甚至想舔一舔她因为自己贴的太紧而微红的耳垂。
“姐姐”她无意识地呢喃,指尖悄悄钻进宁时的袖口,摩挲那截纤细的手腕。
宁时正凝神诊脉,被她这么一碰,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抽开。
宁殊晴顿时眉眼弯弯,得寸进尺地把整张脸都埋进宁时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的味道。
清苦的药香里混着一点令人沉溺的酒香,还有衣料上熏过的沉水香。
她沉迷其中,像瘾君子贪恋鸦片,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像即将枯萎的藤蔓死死缠住唯一的乔木。
“姐姐的针,能救天下人”
“可姐姐的手,只能碰我。”
“松手。”宁时头也不回地轻斥,声音压得极低,“这么多人看着。”
宁殊晴才不管。
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唇瓣几乎贴上宁时耳后的肌肤,呵气如兰:“姐姐救人时的样子真好看。”
那语气甜得腻,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痴态,听得宁时耳根一热。
这孩子——
真的该教训了。
说了一万遍,结果到底行动没有?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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