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蛇窟。
天刚擦黑。
一股灵仙气息从天上砸下来,像陨石落进池塘。
窟口的碎石蹦起半尺高,又落回去。
窟口空着。
往常这个时候,两排蛇兵骨矛林立,领头的护法趴在地上磕头。
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两只小蛇崽从石缝里探出脑袋,看见那道裂缝,尾巴尖一抖,缩了回去。
裂缝里先伸出一只手。
枯瘦,指节粗大,指甲盖泛黄。
五指抠住裂缝边缘,往两边一扯。
裂缝撕开,一个佝偻的老头从里头踏出来。
灰白头发,满脸褶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上挂一串骨链。
万蛇老祖。
他抬头看了眼窟口。
脸色阴沉至极,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暗渠焦黑一片,渠底的淤泥被烤成硬壳,一脚踩下去一个裂纹。
排水道口结着暗红的油壳,踩上去咔咔响。
风一过,飘出股焦糊味——油壳底下压着几缕没烧干净的蛇蜕。
夜光石碎了几颗,惨绿的碴子撒在窟道上。
没碎的那几颗也暗了,光昏沉沉的,照不亮路。
丹房的门被踹烂,门板裂成三瓣,斜挂在门框上。
门框上留着一道爪痕,深可见骨。
角落里,四只锁脉环碎成齑粉。
老祖站了一会儿,盯着地上那摊粉末看了半晌,转身往窟底走。
窟底是魂灯殿。
石壁上一排排魂灯,绿油油的火苗安静烧着。
靠前的那个灯位,赤练的位置。
灯盏还在,灯芯烧成一撮冷灰。
风从窟口灌进来,打着旋,把灰吹散了一半。
老祖伸手在灯盏沿上抹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灰。
两根手指搓了搓,攥成拳,又松开。
“这灯位,他坐了三百年。”老祖喃喃道,“就这么死了?”
“来人!”
他声调猛地拔高,吓得一旁的蛇兵蛇将扑通跪下,额头磕在石板上。
“说,赤练怎么死的。”老祖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首的是个管事长老,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嗓子发紧:“回、回老祖……赤练窟主他……养了只乌翎族的丫头当鼎,要炼破障血丹……”
殿里静了一瞬。
老祖缓缓转过身,蛇瞳竖成两条细线:“养外族血脉当鼎?炼破障血丹?瞒着本座干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