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里?江城有住处吗?”
“还没找。”顾沉顿了顿,“我在找一份工作。我是做古建筑修复的,听说江城有个老城区改造项目,需要这方面的人。”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建筑师?”
“算是吧。更准确地说,是修房子的人。”
“那……”林晚犹豫了一下,“如果你还没找到住处,书屋二楼有间空房。外婆走后一直空着,收拾一下就能住。房租……你看着给就行。”
顾沉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为什么?”他问。
“因为外婆信里让你别怪她,可我觉得,她其实是在等你回来。”林晚说,“而且,这屋子太大了,一个人住,有时候会害怕。”
顾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谢谢。”
那天晚上,顾沉住进了二楼。林晚在一楼给他找了一床干净的棉被,又煮了一碗姜汤送上去。他接过姜汤时,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晚安,林晚。”他说。
“晚安,顾沉。”
林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上极轻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这场下了三天的雨,好像终于要停了。
第二章:榫卯与时光
顾沉住进来的第一周,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每天早出晚归,背着工具包,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木屑味和灰尘味。林晚很少问他去了哪里,只是在他回来时,默默地在桌上放一杯温热的茶,或者一碗刚煮好的绿豆汤。
他从不客气,喝完了会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偶尔会在离开前,在便签上写一句“谢谢,茶很好喝”,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林晚现,他是个极度自律的人。他的房间永远整洁得过分,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书桌上的工具按大小顺序排列,连牙刷的朝向都固定不变。
但她也现,他会在深夜醒来。
有时候是一点,有时候是三点。他会坐在窗边,不开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林晚在一楼看书,能感觉到楼上那种无声的、沉重的存在。
她没有上去打扰他。她知道,有些伤口,需要自己在黑暗里慢慢舔舐。
转折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林晚在修复一本清代的《陶庵梦忆》,书脊的线断了,需要重新穿线。她正低着头,用锥子小心翼翼地钻孔,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沉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
“书脊的榫头松了。”他站在柜台外,看着那本书,轻声说。
林晚抬头:“这是线装书,没有榫头。”
“我说的是你的桌子。”顾沉指了指她手肘边,“桌腿的榫卯松了,你刚才钻孔的时候,桌子晃了一下。再这样下去,书会毁,桌子也会散。”
林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确实,那张老榆木桌子的左前腿有些松动,她一直以为是地面不平。
“你会修?”
“我是修房子的。”顾沉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凿子,“给我五分钟。”
林晚把书挪开,退到一边。
顾沉的动作很轻,却极稳。他用凿子轻轻敲开松动的榫头,清理掉里面的旧胶和木屑,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小块备用的木楔,削成合适的形状,重新嵌入,再用锤子轻轻敲实。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试试。”
林晚把手肘压上去,桌子纹丝不动。
“谢谢。”她由衷地说。
顾沉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才修复的那本书上。
“《陶庵梦忆》。”他说,“张岱写的。”
“嗯。外婆留下的孤本,书脊断了,我试着修。”
“你手法很好。”顾沉说,“但穿线的时候,力道要匀。太紧,纸会裂;太松,书会散。就像……”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没有继续。
“就像什么?”林晚问。
顾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透过她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他轻声说,“太近,会窒息;太远,会走散。”
林晚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工具:“你说得对。”
那天下午,顾沉没有回工地。他坐在柜台对面,看着林晚修复那本书。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插手,只是偶尔在她需要递工具时,精准地把东西放在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