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马城,城主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奥托大主教与威尔斯城主分坐两侧,身后簇拥着一众荆棘花领的权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座之上——那里,教皇比比东单手支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憔悴。
她头戴九曲紫金冠,身着一身素白的教皇常服,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用厚实粉底也掩不住的青黑。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她似乎强打着精神在聆听,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失焦的眼神,都透露出她已濒临极限。
“……综上所述,冕下,”威尔斯城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自您下令收紧难民入城政策、并委任奥托大主教暂代防务总长以来,城内治安虽表面略有好转,但城外难民聚集区冲突不断,粮食物资短缺,怨声载道。更有甚者,近日城内接连生数起恶性械斗,涉及难民团伙与本地帮派,死伤已逾百人。长此以往,恐生大变啊!”
奥托大主教紧接着开口,语气沉痛:“冕下,威尔斯城主所言非虚。属下暂代防务总长以来,夙夜匪懈,然洛马城积弊已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非一朝一夕可解。近日更有不明势力暗中煽动,散播谣言,诋毁武魂殿与您的声誉,致使民心浮动,城防治安压力倍增。属下……有负冕下重托。”他深深低下头,姿态恭顺而愧疚。
权贵们纷纷附和,诉说着物资紧张、治安恶化、流言四起的困境,言语间或明或暗地将矛头指向当前政策不力,更将压力传递到那位看似摇摇欲坠的教皇身上。
比比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用那只未支额的手,无意识地翻动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报告。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简单的翻页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就在奥托大主教陈述到“谣言如毒草蔓延,恐损及武魂殿千年清誉”时,比比东翻页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一角。
那里,在一堆严谨刻板的公文卷宗中间,极其突兀地躺着一本装帧花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册子。封面上,《夜莺艳传》四个描金大字,在烛光下闪烁着俗艳而刺眼的光芒。
看到比比东当众翻看这本画册,在场人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然这本画册,不是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东西。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谁放的?
全身透露着近乎麻木的疲惫的比比东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封面。
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第二页……第十八页。
在比比东放大的瞳孔中倒影着,一个被囚禁于密室的无助女子的画面。
“嗡——”
仿佛有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在脑海中骤然断裂。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云影牺牲带来的悲痛与自责,面对权贵阳奉阴违、局势日益糜烂的无力感,对自身处境与未来的深深忧虑……所有积压的情绪,连同这本画册带来的极致羞辱与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理智堤防。
“噗——!”
毫无征兆地,一口殷红的鲜血从比比东口中喷出,如凄艳的花朵,溅洒在雪白的教皇袍前襟和面前摊开的画册上。
她身体猛地一晃,支撑额头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高背椅上滑落,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冕下!!!”
奥托大主教和威尔斯城主几乎同时惊骇起身。
权贵们更是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教皇冕下!”
“快!快叫治疗魂师!”
“冕下吐血了!昏过去了!”
整个议事厅乱作一团。众人围拢上去,只见比比东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金纸,唇边血迹刺目,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奥托大主教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气息紊乱,脉象虚弱至极……快!抬冕下去寝殿!封锁消息,立刻召集最好的治疗魂师!”
侍从们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比比东,匆匆向后殿奔去。
威尔斯城主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本沾染了血迹的《夜莺艳传》,又看向混乱的人群和被抬走的教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很快被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掩盖。
奥托大主教直起身,环视一片狼藉的议事厅,沉声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在冕下苏醒之前,洛马城一切事务,暂由我与威尔斯城主共同商议决断。都散了吧!”
权贵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怀着各异的心思,陆续退出了这突然变得一片死寂的议事大厅。
只剩下那本染血的画册,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封面上“夜莺”二字,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愈诡谲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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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魂殿军营,朱华音帐内金光散尽,重归寂静。
朱华音握着那支流光溢彩的金玉凤凰笛,指尖轻抚过温润的笛身,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从前的魂力——七十六级,这不仅是恢复,更是突破。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帐门边的白少年。
张三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有一丝戏谑。他清了清嗓子,笑吟吟地开口:“前辈,武魂也回来了,魂力还涨了,现在……还想不想死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朱华音释然或欣喜的神情,甚至可能得到一句别扭的道谢。然而——
朱华音抬眸,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眸子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竟淡淡答道:“想。”
“啊?!”张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这都好了,怎么还想……”
“你过来。”朱华音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告诉你原因。”
张三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走近床榻,微微俯身:“前辈?”
就在他贴近的瞬间,朱华音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将他猛地拉向自己。下一秒,温软微凉的唇便印上了他的。这个吻突如其来,却深长而用力,带着一种决绝又复杂的情愫,让张三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