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惨绿色的衰朽之火冲入圆环的范围时,它那足以腐蚀时间的力量,被否定了。
火焰依旧燃烧,但它失去了腐蚀这个属性,变成了一团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绿色光芒,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连光芒本身也被否定,化为一片灰白。
当那猩红色的生命血气涌入圆环时,它那足以填满宇宙的创造力,被否定了。
血肉依旧奔涌,但它失去了生命这个概念,变成了一堆由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构成的有机物,然后,这些有机物本身的存在也被否定,化为与周围别无二致的虚无。
尼科霍冷笑着,将它们统统归零。
这是一场滑稽的哑剧。
两头最凶猛的野兽,在笼子里了疯似地冲撞,咆哮,但笼子本身,却是由不存在的概念构成的。
它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都只是在徒劳地攻击着空气。
而埃斯基的意识,就是那个笼子。
不,他甚至连笼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那两头野兽脚下的,那片被踩得稀烂的草地。
他承受着三位神明在灵魂层面互相倾轧的无尽痛楚——远任何肉体折磨的痛苦的灵魂撕裂。
他的意识,一会儿被衰朽的绿火焚烧,感受着自己的记忆和情感,一点点变得焦黑,卷曲,化为灰烬。
他想起了自己在繁育坑中,第一次杀死同类的场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只幼鼠的哀嚎,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脸上的触感,以及那份原始的,为了活下去的,罪恶的喜悦。
这些记忆,在绿火中被扭曲,放大,变成了对他自我存在的无尽嘲讽。
…杀…弱小…所以你活…
他的意识,一会儿又被创造的血气淹没,感受着无数陌生的生命,无数陌生的意志,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滋生,繁衍,然后又被虚无瞬间抹杀。
他看到了无数张黑暗精灵的脸,他们在他耳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尖啸,他们的欲望和痛苦,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灵魂。
他甚至看到了未来的莉莉丝,他的女儿,正俯瞰着一片燃烧的大陆。
…孩子…我的…不,不是…
他的意识,更多的时候,是被那片灰白色的虚无所包裹。
在虚无中,他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只是在“消失”。
这种消失的过程,比任何痛苦都更加恐怖。
因为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作为埃斯基·伊沃这个概念的集合体,正在被一点点地拆解,还原。
他关于家人的记忆被抽离了。
莉莉丝和他一样的纯白毛,将伊丽莎白养育长大,然后成为他的妻子的过程,还有那两个他既厌恶又无法割舍的儿子……
这些画面,都变成了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情感温度的像素点,然后飘散。
他关于权力的欲望被抽离了。
坐在side的王座上,俯瞰着脚下那些畏惧而贪婪的同胞,在伏鸿城的王府里,用浮夸的言辞震慑那些自以为是的震旦官员……
这些曾经让他血脉喷张的场景,都变得像是一出与他无关的戏剧。
他关于生存的本能,也在被抽离。
他正在忘记,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有什么意义?
无尽的斗争,无尽的阴谋,无尽的疲惫。
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吗?
他的自我意识,被三重风暴不断撕扯着。
一边是熵增的漩涡,要将他拉入腐败的泥潭。
一边是创造的巨浪,要将他抛向生命与欲望的顶峰。
而最可怕的,是那片名为虚无的概念,正张开巨口,要将他彻底吞噬。
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被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那片灰白色的静寂所同化时。
一个最原始而卑劣,但对鼠人来说,却也最顽固的念头,变成了无尽虚空中,凭空燃起的一点火星,在他的灵魂最深处,顽强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