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琛重重摔在泥土里。
眼前,是高远的天和巍峨的城楼。
他无数次站在这城楼之上望天,却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这一切。
叶知琛无声抽搐着,他看见那天上闪烁的繁密星子,看见城楼上跳动起伏的火把,看见许淮沅那璀璨如秋水般的眸子。
那么黑,那么沉,那么冷漠,像一把重重的锁链,要将他困在永恒的黑暗之渊。
他自然该恨他。
叶知琛在夜色之中抽搐着,他可以清楚的听见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在一点点流逝。
那是……自己的生命吧?
原来帝王之死……
竟可以是这般的荒谬。
他这一生里操纵这江山舆图,操纵这逐鹿之争,到头来……被人所纵。
报应如此,报应……理应如此。
他闭上眼,长长呼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口气。
他死了。
可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愣住了。
承恩老郡王坐在马上,脸色苍白,半天才结巴着开口。
“他他他他……他死了?谁谁谁谁坐王位啊?”
“大胆贼人!竟敢杀害陛下!”
城楼之上,突然一声厉喝。
禾谷还未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刚刚那本要行刺自己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正振臂高呼。
“我明明没有,是你……”
禾谷手指向他,正欲说话,眼光却突然一飘看见有人缓步拾阶而上。
那人走得不快,天青色的袍角在石阶上拖出一线水似的痕迹,宽袖低垂,随着步伐微微荡漾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烟气。
人虽还未走近,那股慵懒的劲儿却先到了,可偏偏他的腰背是直的,下颌微微一抬,每一步都踩得不偏不倚,散漫里透着一股“这路就是专给我修的”的理所当然。
自然是叶景珩。
“燕王殿下到!”
跟在叶景珩身后的月七拔出长剑,一声高呼。
这一声,令所有人如梦初醒。
“殿下!”刚刚那与禾谷缠斗的士兵立马调转方向,跌跌撞撞的奔到叶景珩脚边,扑通一声跪倒,声泪俱下的开口。
“殿下,这贼人挟持陛下逼宫,属下等人拼命阻拦,又跟随着老贼到了城墙之上,伺机准备救下陛下,可谁知,如此危急关头,他竟狗急跳墙,一掌将陛下击落城楼……属下无能,没能保住陛下啊……”
听起来十分言辞恳切,忠心耿耿。
谢晚宁嘴角抽了抽。
叶景珩这厮,未免也太会抢夺胜利果实了吧?
她在这里忙碌一夜,许淮沅奔波千里,他倒好,自己在牢里暇整以待,沐浴更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就以最引人注意的方式出来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狗东西!
城楼上,禾谷突然低低的笑起来。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再解释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历史总是由胜利的一方书写的,就权当真的是自己出手,来完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名垂青史把。
“叶景珩,算是我小看了你。”
禾谷也不再辩解,负手而立。
“你等今天已经等了很久吧?这么多准备,这么多布置,借刀杀人这招,你用得真是极妙。”
“承让了。”
叶景珩似乎不想同他多废话,手一挥道,“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