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扶盈看着谢晚宁惨白的脸和身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听着她几乎咬碎牙关才忍住的痛楚,终于再次俯跪在地,声音哽咽。
“师父!求您了!停下吧!咱们天机楼的刑具不如别处,再打下去她会没命的!不看别的,她……她毕竟是您看着长大的啊!求您饶她一命,若是还不解气……徒儿……徒儿愿代她受罚!”
禾谷终于将目光转向他,眼神深邃难辨,半晌,才缓缓道。
“扶盈,你的仁慈,会害死你自己,也会毁了我们数十年的大业的……”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谢晚宁,终是摆了摆手。
刑具停了下来。
谢晚宁如同破败的娃娃,就那样瘫软在污水中,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带下去,别让她死了。”
禾谷漠然吩咐,转身离去,“她还有用。”
苏扶盈立刻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将昏迷的谢晚宁从冰冷的水中抱起,触手时只觉得一片冰凉。
他刻意不去看那让他的心如同被针扎般刺痛的粘腻鲜血,只看着怀中女子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一片悲凉。
师妹,我真想不明白。
明明有些事情不必如此。
为何……
为何你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苏扶盈抱起谢晚宁那一刻,远在天游峰那弥漫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药庐之中,有人慢慢睁开了眼。
一眼便看见窗外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他微微侧头,虽然缠绵病榻已久,虚弱不堪,但是许淮沅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恬静优雅。
阳光透过半开的竹窗,在他清隽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可哪怕再柔和的光线,对他来说也是刺眼,毕竟他已许久未曾见过这样明亮的日光,于是下意识地微微闭了闭眼,直到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这才静静地望着窗外云卷云舒,眼神平和,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而非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屋内此刻没有人,只有一盏小药炉,在窗边冒着蒸腾的热气。
看那样子,闻那气味,应该是在煮药。
许淮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似乎是像被拆过重装后的一般,无力且隐隐作痛。
接着,他感受到的便是一种久违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轻松感,仿佛……
那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被挪开了一些?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对着那窗外投进来的阳光,眯着眼看了许久,这才确认体内那纠缠他多年的阴寒剧毒,似乎真的被压制了下去。
奇怪,竟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是谁救了他……又为什么要救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踏进屋里,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遥遥看起来像是成了精的花朵。
“药该熬好了吧……”
她不经意的向许淮沅瞥了一眼,接着便惊喜的“咦”了一声。
“许大人,您醒了?”
许淮沅微笑着对阿兰若点点头,模样淡定的就像是只不过是昨日才见过。
阿兰若“啊”的一声尖叫,接着便惊喜地跳起来。
“许大人醒啦!”
这一声呼唤,立刻引来了屋外的十一和紫阳真人。
十一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许淮沅清亮的眼神,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紫阳真人则上前,熟练地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细细感知。
许淮沅的目光却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直直的穿过他们的肩头,看向那半开的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再无人影出现。
他微微垂了眼睫。
片刻后,紫阳真人神色一松,抬起手指,抚须点头,眼中带着对自己医术的满意之色。
“不错,不错。药力化开,毒素已被逼出大半,心脉受损之处也在缓慢修复。许公子底子好,意志亦非常人可比,此番算是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你毕竟中毒太久,余毒仍盘踞在经脉深处,需继续用药调养,辅以金针渡穴,慢慢化解,切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再劳心劳力,否则前功尽弃。”
“有劳老先生了,淮沅感激不尽,”许淮沅微笑颔首,声音虽还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却清晰又优雅,“只是不知道老先生姓名,以便日后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