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别院正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她刚刚结束一日对京畿民生经济的微服考察与慰问,虽略显疲惫,但精神头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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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朱笔悬停,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
现如今,登基之路虽已铺就,但还有不少人对她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反对自己成为皇太女的声音虽微弱,但也算的上此起彼伏。
故而,她总得做出些成绩,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所以此刻,她便不再居于深宫,反而走进民间,救各地水旱蝗灾、查边境军备、管吏治考核、看财政收支……
千头万绪,都需要她一一过目,做出决断。
屋内很静,知夏安静地在一旁为她研磨添茶,偶尔为自家劳累的主子按揉一下紧绷的太阳穴。
“江南盐税,年年亏空,这些蠹虫,真当我们是瞎子吗?”
叶菀丢开一份奏折,声音冷冽。
“殿下息怒,”知夏轻声道,“盐政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功可除,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叶菀揉了揉眉心,叹道,“这天下,看似坐在龙椅上便可指点江山,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知夏,你说,古往今来,那些明君圣主,是否也如我一般,在这深夜里,对着这无尽的奏章,感到过力不从心?”
她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属于女子的脆弱与迷茫,但也仅仅是一瞬。
“但我偏要勉强,让天下人瞧瞧,他们质疑女子不配走到台前,我偏要让他们看看,女子的力量,不比他们差!”
“殿下定能成为一代明主。”知夏低声道,“只是这几日您睡得总是不好,多梦早醒,焉知不是思虑太过的缘由?不如您今日早些安置,总得保重身体不是?”
“你瞧你,本宫哪有那时间去歇息?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叶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赶明儿叫太医再配点安神汤来便是……”
二人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哭喊和侍卫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
叶菀不悦地蹙起眉头,“一点规矩都没有!”
门口的侍女立马垂首去看,不一会儿便带着一名侍卫统领匆匆入内禀报。
“启禀殿下,外面有一民妇,不顾阻拦,硬要闯殿,说有惊天冤情要面呈殿下!”
“民妇?冤情?”叶菀放下朱笔,揉了揉额角,“按律交由京兆尹处理便是,何须闹到本宫面前?”
“那妇人说……说听闻殿下是一心为民的好公主,连女子也能上朝堂,所以她拼死也要见殿下一面,求殿下为她做主!”
叶菀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这妇人的话,倒是不错。
她近日确实有意塑造自己“不拘一格降人才”、“体恤民情”的形象,若是轻易赶走,怕会对自己形象有损。
沉吟片刻,叶菀挥了挥手。
“带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衣衫褴褛,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与尘土的中年妇人被带了进来。她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嘶哑悲切。
“民妇张王氏,叩见皇太女殿下!求殿下为民妇一家做主啊!殿下!青天大老爷啊!”
哭声凄厉,在寂静的殿中回荡,令人心头发酸。
叶菀耐着性子,维持着温和的仪态。
“有何冤情,慢慢道来。”
那张王氏抬起泪眼,泣不成声地开始诉说。
原来,她家住京郊,家里有几亩薄田,虽不富裕,倒也安稳。谁知当地一霸,名为王通海,看中了她家田产,勾结官府,强行霸占,还将她前去理论的丈夫打成重伤,不治身亡。而她年迈的公公得此消息,气急攻心,竟也随之而去。
经此惨案,她带着年幼的儿子上告,却被官府以“诬告良民”为由乱棍打出,儿子也因此受了惊吓,一病不起,现在还在家里的炕头上躺着。
“殿下,如今民妇走投无路,家破人亡,只听闻京城来了位大人物体察民情,我便想着极有可能是那位允许女子上朝的皇太女殿下,于是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只求能告御状,为枉死的丈夫和公公讨回公道啊……”
她哭的撕心裂肺,声泪俱下,所述之事字字血泪,闻者动容,连一旁的知夏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叶菀听着,初时确也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想着这倒是个彰显自己公正贤明的好机会。然而,当听到“王通海”这个名字,以及其与当地官府勾结的细节时,她的眼神微微变了。
王通海……她近日正在暗中拉拢的一位掌握京畿部分防务的实权将领便姓王,而其家中确实有一不成器的侄儿,名唤王通海,在京郊一带素有恶名。
若真是此人……
“好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张王氏的哭诉,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疏离。
“你的冤情,本宫已知晓。此事涉及地方官吏,需得仔细查证,不可偏听偏信。你且先行回去,本宫自会派人核查,若情况属实,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张王氏闻言,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了几分。
“殿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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